台湾岛的形状就似一只浮出海面的大龟,龟背是玉山,龟脚是安平、鹿耳门,龟腹是府城,而龟头则是位于岛北尽头的淡水港。
南澳总兵蓝廷珍率南翼舰队在安平一阵猛打猛轰后,突然停泊在了安平海面上,摆出了一副蓄势再攻的态势。
朱一贵仗赖黄殿,大小事情惟黄殿定夺,自己仍乐得昼夜沉溺声色、作逍遥游。
黄殿揣度:清军还会是如施琅灭郑氏那样从安平、鹿耳门一带攻台。后果然安平打响,黄殿便坚信了自己的战略推断。黄殿除嘱杨泰急令吴外率鹿耳门的一万之众施援安平外,还从各地征调了不少人马移防安平。待得知各路人马都如期到达了安平后,黄殿严令杨泰到处拉夫充丁,并将从郑氏旧垒所获取的大炮、枪械、火药、硝磺等集中城楼,以巩固“王城”、求一战而驱走清军。
战争的胜负取决于对战事的准确驾驭。
施世骠声南击北、舍近求远、虚攻安平、实指淡水,玩得就是剑走偏锋。这样,虽说耽搁了一些向康熙和朝庭奏捷的时间,但突显了“出其不意,攻其不备。”的兵法谋略,又同时贯彻了“避重就轻,少伤无辜。”的初衷。
一只庞大的舰队正在乘风破浪北上、悄悄靠近淡水港。
清军的专权征台大将军、福建水师提督施世骠一直迎风站立在指挥船的船头,凝重地眺望着龟头――淡水港的上空。
“大帅,你看,有条快船追尾而来!插有黄龙旗!”指挥船管带董芳手指着舰队后面的海域,向施世骠禀报道。
施世骠即举单筒望远镜眺去,只见浪起处一艘小型快舰疾驶过来,桅杆上一面黄龙大旗在驭风招展。
“是朝庭的传旨快船!准备接旨!”施世骠慌忙趋步移至船舷口。
须臾,小型快舰靠上了挂有“帅”字大旗的指挥船,两名身穿黄马褂的带刀侍卫飞步跃上了大船,身手异常矫健。
“皇上有旨!征台大将军、福建水师提督施世骠接旨!”走在前面的带刀侍卫高声宣道,展开圣旨。
后面的带刀侍卫双手托着蟠龙豹尾枪诚然肃立。
施世骠和众将齐跪俯下来。
“征台大将军、福建水师提督施世骠:尔受朕所托,肩负社稷一统之使命,率水师健儿挥师东海,实朝庭所仰之柱石,朕无不日夜牵心海隅战事!兹将先帝亲传、朕戎不离身之蟠龙豹尾枪赐尔,见枪如见朕!望尔与众将士能深解朕心,早日勘乱,收复台岛!钦此。”带刀侍卫朗朗宣读。
施世骠振声回道:“臣施世骠接旨!”
即而,施世骠面向蟠龙豹尾枪叩了三首,立起,接过圣旨和蟠龙豹尾枪,神溢受宠若惊。
蟠龙豹尾枪为顺治帝的遗物,是康熙帝的至爱,这点朝野皆知。施世骠亦是如雷灌耳,只是没见过罢了。此时,康熙帝以蟠龙豹尾枪相赐,施世骠已感到了开先河的荣耀和此行的份量!这份量和荣耀已远远超过了首取台湾的父亲。
“大帅,旨已宣完,我等要回京缴命了。临行时张中堂有嘱:莫负泽泽皇恩,早日勘乱奏凯!”宣旨的带刀侍卫拱手言道。
“请转奏皇上,臣望尽释龙心!请转禀张中堂大人,末将绝不负皇恩和中堂大人的一番忧国忧民之苦心!施世骠惟有披肝沥胆、赴汤蹈火,誓死报效皇上与朝庭!”施世骠已铮铮含着热泪。
“大帅珍重!”两名带刀侍卫再度拱手,跃船而去。
“疾速前行!”施世骠下令道。
这支由主帅施世骠亲率的北翼主攻舰队还有一支突前的先锋舰队,由先锋官、澎湖守备林亮率领,有一百艘舰船、八千名健硕的将士,此时已掩旗息鼓、趁夜靠上了淡水港海滩。
淡水港守兵寥寥,大都被抽往了安平一线。
淡水港隶属于诸罗县治下,为台湾的北门户,是通往东瀛诸国的要塞,自台湾被颠覆后,沦为赖池的老巢。
杜、赖与朱、黄反目,受虚风法师从中挑唆,在起兵攻打府城夺位时双双被黄殿用计射杀,杜、赖之众大都投降。诸罗因此顿时空虚,黄殿即派了五千内门子弟兵前来补防镇守。后安平打响吃紧,黄殿又忙不迭地抽走了三千施援安平。而留下来的两千子弟兵也堪称“死士”,他们按着黄殿的授意,为防万一,将一半的明炮台修置成了暗炮台,构定了明暗相兼的海防工事,关健时候可暗藏杀机。
林亮来得迅速,来得隐秘,来得突然。淡水港的守众因战事在南,警惕放松,此时,休息的便在呼呼沉睡;值哨的便在栽栽打盹。
“开炮!”林亮一声怒吼。
清军的舰船一阵阵排炮发出呼啸,黑夜立变白昼,直轰得海岸工事间石土飞扬、屋塌壕溃,所有明耸的炮台都见在烟尘中消失。
随着岸上哭爹喊娘的惨声此起彼落,林亮令道:“停止开炮!登岸近击!”
清军喊杀冲滩。
“轰!轰!轰!”岸上的炮火始起反击,亦是打得烈焰燔空。
冲滩的清军立时倒下了一片,清军的舰船也有几艘被打中腾火。
林亮的先锋指挥船中了一炮,船体剧颤,顿时大斜,欲欲沉浸。幸好船已抵岸,将士们纷纷跳下岸,持枪舞刀,继续呐喊冲滩。
林亮一个趔趄被震倒在甲板上,他迅速翻身跃起,持剑跳下船,直向岸上喷火处观察。
“暗伏的炮台?!贼人!开炮!地底喷火处!”林亮观准了五处暗炮台,厉声高令道。
林亮的令声才落,清军舰船上的大炮正欲再放,霎时,五处呼叫正烈的暗炮台忽而哑火了,随之传来鼓噪哀嚎声和兵器急骤相碰之声。
“停止开炮!”林亮忙令罢,挥众疾冲。
林亮已感到有人前来相助清军。
林亮持剑杀入一暗堡,一名壮士握一柄宝剑、牵一俊俏姑娘、同一高大汉子迎了上前。
壮士冷面威容,朝林亮略拱拱手说道:“这位便是澎湖孤胆林将军吧?久仰!在下诸葛寒,为杨得紫将军义弟;这位是下淡水庄族领侯观德;这位是叶秋韵姑娘。我等在这里专恭候将军登岸,岸滩、堡内之顽抗贼人已全部诛灭!”
林亮大喜!忙对三人作稽施礼,兴奋说道:“原来是诸葛大侠?末将敬仰已久!好,现又成了杨树公的义弟,我亦是尔兄!那杨树公还于世?!他现在哪里?安否?真的是大幸大快矣!”
“你这将军说话!我杨大哥怎不于世?!他好端端地在牛头山吞霄社带着我们抗贼,马上就要做我姐夫啦!”叶秋韵听完林亮说话后,露出一副不高兴的样子,嘟嘴插言道。
听说杨得紫在牛头山坚持抗贼,林亮不由感慨啧啧、泪丝于眶,说道:“姑娘请恕我失言!我是惊喜过头,杨将军与我肝胆相照、情同手足矣!诸葛大侠、侯族主、叶姑娘,林亮与将士们拜感尔等的冒死相助!”说罢,林亮单腿跪地。
诸葛寒忙手掺林亮说道:“举手之劳,何足挂齿?我等也是为台民除贼!杨将军独撑危局、林将军独保澎湖,才可为济世英雄耳!”
“我等匹夫之责,理应效命!然尔等却是大义!待施大帅上岸后,我须禀明。看,海面桅杆连樯,大帅就来,我等都去相迎吧。”林亮稍后手指着涌动的海面说道。
“趁势南下击府城吗?我等将搭桥引路!”诸葛寒说道。
“然!再谢!”林亮没有婉拒和客套。
原来,诸葛寒与叶秋韵、黄雷三人出牛头山后,一路沿途侦探,当得知安平打响又继而熄火相持,诸葛寒凭着侠客独有的机敏和预感,便推测清军将别有登岸意图,于是,诸葛寒三人驾小船于海上打听,用重金果从一渔家口中获取了一清军舰队已绕海北上的消息。
“淡水?妙哉!”诸葛寒轻赞道。
三人折身上岸,寻机斩了两名府城出来的传讯兵,夺得了两匹快马,疾速向北而驰。
路过下淡水庄,见庄口拥出千余人,高举着大清义民旗,也在向北进发。
诸葛寒拥着叶秋韵骑在马上,对黄雷说道:“看似忠于朝庭的顺民,打马上前问问。”
三人策马拦于队前,诸葛寒问道:“忠清乎?反清乎?”
“尔等为谁?我等粤族,大清义民矣,将去淡水港杀贼!尔等若是拦阻,下马受戮!”为首的一名高大汉子亮出大刀,反言质讯道。
族众闻言,举械齐动。
“哈,我乃玉山诸葛寒是也!亦去港滩安国灭贼!”诸葛寒从马上跃下,向众人拱手说道。
“是那除暴安良的诸葛大侠?威名如雷灌耳!既是同去灭贼,我等愿追随大侠、惟马首是瞻!我是族领侯观德。”侯观德欠身作稽说道。
于是,诸葛寒便领着粤族之众往淡水港疾去。
夜后,突闻炮响,借着焰光,诸葛寒已知到了港滩。
诸葛寒飞身上岩,见滩头五座暗堡内射出火蛇,将大股清军阻在了滩前,不得逾近。
诸葛寒即跳下岩,与侯观德和黄雷相商,决定将粤众分成五路,从贼人不易察觉的侧后杀入暗堡,尽歼亡命之徒。
刚才那暗炮台出现的哑火瞬间,便是诸葛寒的五路人马突然闯入厮杀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