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日江月寒仇恨满腔、自残肢体,含极冤而死!甫一咽气,她身上的恶灵立时蹿出,扑向江胜雪。
江胜雪虽会驭鬼之术,但只能对付寻常恶鬼、或是为自己所虐杀的极恶冤魂。江月寒红裙自戕,其命凶硬,又被孙长永打通了身上的桃花煞劫,一身冤怒戾气已是狂暴得无以复加,远非江胜雪所能控制!
阵阵阴号中,江月寒的恶魂一冲飞天,将江胜雪神识击伤。
江胜雪又惊又怒,哪里还顾得上凝血炽空焰,匆忙祭出压箱底的阴邪异宝——“胎狱旗”!
这胎狱旗裹住人身,使人如在母腹之中、受胎之时一般,苦闷交加、寒热逼迫,故得此名。且这胎狱旗不单能裹住人身,连同人的神识魂魄也能一起卷入,若非施术之人解除,永难脱出。
江胜雪先是吃了一亏,匆忙间又强行祭出胎狱旗,神识已是受伤颇重。随后只得先将江月寒的尸身连同胎狱旗一起,安置在北邙山下某个古墓秘宫之中,复用奇阵压制——即使江月寒能脱出胎狱旗,其灵识也断断跑不出那秘宫异阵!
做了种种安排之后,江胜雪便躲到北邙山中一处灵地静养。要等到自己伤愈之后,且找到降伏江月寒恶灵之法,再去打开胎狱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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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月寒将事情本末大略叙述一番,直把杨简听得横眉立目、咬牙切齿,怒道:“世间竟有如此禽兽之人?丧尽天良、猪狗不如,这种恶人不杀他还等什么?”
“恩公——”江月寒重提起伤心事,已是泫然欲泣,道:“我只是一缕孤魂,能伤他已是不易,哪里杀得了他?”
“他在哪里?!”杨简喝道:“我去宰了他!这狗娘养的!”
“不用!恩公——”江月寒咬牙道:“我一定要亲手杀了此贼,不会假他人之手!”
杨简犹道:“这王八蛋藏在哪里?”
江月寒愁道:“这个我也不知道……我现在连这坟场也脱离不了,又不敢再回北邙山,怕再被那邪阵困住!”
“困住?”杨简问道:“你不是用桃花扇劈开胎狱旗,逃出来了么?”
“是——”江月寒拭泪道:“我出得了胎狱旗,可是出不了那北邙异阵!我在里面不知困了多少时日,每日里皆是不辨光阴、度日如年……直到有一天……”
“怎样?”
江月寒缓了缓,道:“……大约半年多前,不知何故天下群山巨震,北邙山也是川岭摇动、地裂生隙,我才得着空子,从那异阵中逃脱出来!”
“啊?!”杨简失声叫道。
“怎么了?恩公?”江月寒见杨简张口结舌,忙问道。
“没事没事——你接着讲……”杨简心中明白,这天下群山巨震,必是晏千军用撼山易强施“九龙入海”那次。
江月寒看了看杨简,又道:“我本是阴魂之身,只能在坟场与茔地间穿行……我趁着那次山摇地动挣出异阵,也顾不得辨清方向一路猛逃,终是在山川平复前逃到这里……以后若非天下群峰再次动摇,我便终身被困在此处,除非……”
“除非什么?”
“这个稍后再说……”江月寒顿了顿,道:“恩公此时应该明了,我为何说是你救了我吧?”
杨简点点头,大致明白了江月寒所说的前情后状。
江月寒死后,冤魂、尸身皆被困于北邙山下异阵之中,之后巧遇种种机缘——
第一,由于晏千军、杨简等人借力群山,致使秘宫异阵开裂,江月寒一缕阴魂得以逃脱;第二,江月寒逃到这十方山坟场后,只听得杨简一人在此诵读超拔众生的金刚经;第三,正因为杨简法力太浅,诵经时没有金刚护法,所以江月寒能获法益;第四,江月寒见着杨简倍感亲切——她哪知道,正因为杨简等人她才得以逃脱——认定必有前缘,所以倾心领法,不出数日便已能收敛身上的阴气……
除却这些,还有紧要一点——
江月寒道:“恩公,你可知道上清宝箓么?”
“上清宝箓?”杨简摇头道:“是什么?”
“那是我师父……我师父……”江月寒想起孙长永舍命之恩,不由得又是潸然泪下,哽咽道:“……那是我师父传给我的……他说,这是我上清观开派祖师无意中得来的一本秘宝,只是包括祖师在内、这二十几代传人皆是无人领会,后来我才知道,就因为……因为……”
“因为什么?”杨简好奇道。
“因为这上清宝箓,本就是鬼道中修炼鬼仙的大道法门啊!”
“啊?!”杨简惊道:“有这等事?”
“适才我与恩公也说过了——”江月寒抹抹眼泪,道:“我师父驾鹤前传我几样宝贝——上清寒光匕、逍遥道诀、上清宝箓和九转桃花扇。后来我被裹入胎狱旗中,苦闷逼迫、灼热煎熬……我的尸身已是残缺不堪,裹在旗中一动也不能动,惟有灵识可以运转无碍……过了不知多久,我突然发现,这上清宝箓和桃花扇中的器灵竟能与我的神识合而为一!”
“器灵?”杨简听了一皱眉头,道:“正因如此,你才能用桃花扇的器灵劈开胎狱旗的?”
“是啊——”江月寒接道:“我本没有学过任何道法……谁知在某日不知不觉间,一些功法竟涌入我神识之中……后来我才知道这些功法,是来自于我神识中的上清宝箓!进而方知,这上清宝箓原来是鬼道中修行鬼仙的独门秘术!”
“鬼道中人……”杨简喃喃道:“难怪你观中历代祖师无人参详得透……”
“是啊!”江月寒回身看看坟场,道:“正因为有了这点儿术法根基,我才能听到恩公诵出来的经文啊——不然如我所说,恩公所诵的经义,在我听来与鸟鸣虫叫无异……”
“哦……”杨简长舒口气,道:“我说这里那么多阴鬼游魂,只有你能闻法呢……”
“这都是——”江月寒哽咽道:“这都是拜我师父所赐啊!他老人家若是知道我悟出了宝箓上的法门,不知道要多高兴呢!”说至此处,又是泪洒长襟。
杨简亦是听得黯然神伤,劝慰道:“既然有了这种种难逢稀有的机缘,你就好好修习吧。他日你若能手刃凶贼,令师必能含笑于九泉之下……”
“我也是这么想的!”江月寒抹抹泪,咬牙道:“不过还有一节,需要恩公相助!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此事怕有莫大的凶险,不知恩公能否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