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武侠走镖去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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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天下有贼

关于九龙教之事,成实与李老镖头并未深谈下去。

作为亲手将王小明带入镖局的人,成实实在不希望这个有前途的小伙子,出生于这样一个邪教。成实不是个卫道士,对九龙教,成实并无敌视、鄙夷之意,只有深深的忌惮。若说王小明这么个开朗的小伙子与这个教派有所瓜葛,在他心中实是一件憾事。

九龙教的话题似乎让成实有点郁堵,他向李老镖头告了个罪,起身掀开了车厢前帘。四周的空气一清,郊外傍晚前的火烧云和王小明的背影一起出现在成实的视野里。

见成实出来,正在驾车的王小明先解释到:“老成啊,刚过了‘打尖碑’,离一夜铺不远了,咱们天黑前准能到。”

成实点点头并未接话,似乎还在汲取着车厢外新鲜的空气。王小明也反常地没有搭话聊天,只是专心驾车,仿佛在等成实先问。

成实的确问了:“你一个人看着外面,路上太平么?”

“不好说,看不太清。”王小明照实说到。正如成实所说,他虽然天资聪慧,学东西快,但三百六十行,每一行都有一些底蕴,是光靠小聪明达不到的境界。

“探头的有么?”

“有两拨。”

“我没有打照面儿的声音。”

“打照面儿的是没有。”

“戏子呢?”

“可能有一拨,赶羊的,我看不透。”

王小明与成实的对话说比平日里快上许多,王小明也显得比往常认真。他没有放过成实的每个表情,因为他知道,此刻又是从成实身上学习的好机会。

每一次在外头商量护镖事宜时,成实的心态与经验,都能让王小明对“运镖”这个行业产生一种敬畏。天资聪颖者,或多或少有些自傲之心。若是一年前的王小明,想到“运镖”这两个字,恐怕脑子里只是提剑纵情砍杀山贼的景象。

然而现在他只是觉得以往的自己很愚蠢。

知耻而后勇,知鲁而好学。

从第一次和成实走镖开始,王小明就开始了不断的学习,而他也的确学到了很多。

方才他与成实的那些话,已是地道的趟子手,方能够说出来的了。

“探头”一词乃是镖局里才用的话。凡是躲在在土丘后、山崖边、树木上窥探镖车镖旗的人,在趟子手的暗语里便被称作“探头”,他们大多都是当地土匪马贼的斥候,躲在官道边又高又隐蔽之处,观察护镖车队,而后禀报他们背后的大哥。

劫镖这种事发生之时,劫镖者与护镖者双方的第一轮交手,便要算是这路头和探头的交锋。但这两人比试的不是武功,而是眼力与经验。

探头看的是护镖队伍:这镖局惹得起惹不起;眼前这镖物红不红;队伍行进的速度有多快等等……

路头看的是则是探头:探头身手是否高强、他前后来探查了几次、他的衣着上是否带有某个山寨的标志等……

探头在暗而路头在明,所以每次这样的交锋,对路头心态的考验总是多一些。作为探头,若是判断出护镖队伍本领高强,那么大不了放过这一队,再另找一笔好做的生意便是了,反正镖局队伍总不会主动追过来围剿山贼吧?

路头则不同,通过对探头的观察,他们必须事先判断出:“这批贼寇究竟会不会对镖物下手”,这个判断是极难下定论的。

王小明在学习这些知识的时候,成实曾用自己亲身的经历教过他。

成实在刚做路头时,也有过犯错的时候。当时那批镖走到了偏僻处,成实眼力好,发现探头出了三次,后来还有“打照面儿”的马贼,骑着快马远远兜了一圈。成实便判断那批贼寇要下手,就上报当时的带队镖师,让大家警戒起来。

于是那些本在车上轮换休息的镖师与趟子手都刀剑出鞘,走在了队伍外头,然而众人警惕了半天,都过了这批贼寇的地界,却还是没有出现劫镖者。

王小明听到这里时,曾打断提问:“无非就是少睡一刻,难道常威镖局的人都是懒骨头么?老成你宁可错报也不愿错过,算什么错?”

成实当时的回答是:“若有另一批贼寇等我们人困马乏时动手,又该如何?”

王小明那晚细细想了很久,从此便对成实的经验更加重视起来。

路头与探头之争,远不止如此简单。

趟子手喊镖之习俗,便也是从着眼力与经验的争斗中演化而来。作为一个厉害的趟子手路头,若能在喊镖时,喊破对方探头的藏身地点甚至人数、所用兵器、武功路数,那么很可能会令探头生出胆寒之意。劫镖者是否动手,十有八九是看“探头”和“照面儿”带回来的情报。探头都没了底气,就像是军中斥候带回“敌军势大,我军不敌,不宜出击”的情报一样,一场劫镖厮杀往往会兵不血刃的化解。

至于王小明的那句“戏子”则是探头的第三种变化。劫镖的人也不全是莽汉,其中也不乏精明之人。“戏子”指的是让一些化妆打扮,扮作赶路的商人或牧人,甚至扮作另一队镖师,一同走在官道上。

这样的做法,能够让抢匪更近地观察车队,方便劫镖者打主意是否动手。戏子的另一种用法,则是在决定劫镖后,让扮作路人的戏子靠近车队,再发出暗器、火器或者毒雾等,扰乱护镖队物的注意力,掩护其他抢匪,在镖队结阵之前杀进队伍。

护镖与抢镖,绝非不是某一个人用高强的武功便能决定成败。护抢双方在一次次的交锋中,都会不断演化出新的手法,只有在这一行中打拼数年的人,才能用他们的经验,破解或施展这样的手段。

在王小明的等待中,成实决定到:“深秋赶羊而行,这事合乎情理。”

王小明试探道:“那就不是抢匪的戏子?”

成实摇摇头,他的:“未必。”

“未必?”

成实分析道:“我们此次护镖去洛阳,乃是暗镖。”

王小明双手摩挲了一下缰绳,似乎略有所悟:“我们这车早已摘了镖旗与护板,与普通马车无异。没道理啊!那为何还会被三番两次窥探?”

车厢里传来一声愤愤骂声:“还不是有些没出息的软骨头,不希望咱们将邹大侠请来,救回常威镖局的镖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