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现实人间有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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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0章

黄大旺领着王容、逸远夫妇,各拎着一只箱子来到贾敬梅当年的住处,只见院落、客厅、厨房、各个房间都打扫得干干净净,没有一点异味。黄大旺说:“十年来,我们不敢将房子租出去,一怕被人家把房子弄脏、弄坏了,二怕少奶奶不定什么时候回广州。我和钱万来每天轮流来打扫,开窗、开门透透气。”

十来天后,贾大昌吃过早饭就揣上准备好了的两张银票踱进茶庄。黄大旺、钱万来向贾大昌询问账目和存折有无疑问处。贾大昌说:“明白无误,你俩辛苦了!”黄大旺说:“茶庄有你家四人足够了,我俩想辞职回家了。”贾大昌赶紧说:“二位如此忠厚、诚信,为贾家茶庄挣了一万多两银子,而且又辛辛苦苦守护了那么多住房,天底下到哪里去寻得着你们二位?今后还要另开两爿茶庄,还要添人,怎么能减人呢?务请二位留下来主持茶庄,如何经营,贾家决不干预。”接着贾大昌拿出两张各五百块银元的银票,分别塞给他俩说,“这是对二位辛苦十来年的一点谢意,万望笑纳!另外,二位从本月起,每月薪水二十块银元。今后生意红火,逐年增加。”黄、钱二人见其意诚,都表示继续为茶庄效力。贾大昌大喜,好好勉励了他俩一番,才离开茶庄。

贾大昌早已盘算好,一来黄大旺、钱万来忠厚诚信,经营有方,且多年来采购和销售,都有他俩熟识固定的主顾,贾家茶庄离不开他俩;二来他来广州不是单纯做生意,主要目的是寻仇,了却母亲和自己的心愿,他根本不能缠在茶庄里;三来开爿茶庄不仅能养家活口,而且给自己及家人做了很好的掩护。因此种种他要好好安抚黄、钱二人,为他打点茶庄,而且羊毛出在羊身上,给他俩加薪水,不过是从他俩赚得的银子中抽出那么一点点而已,贾家是不掏一文钱本的。留住黄、钱二伙计,也是王容的竭力主张,她看出黄、钱二人是茶庄的行家,且忠实可靠,逸远可从他俩那里学得经营本事。至于寻仇,王容很不赞成但也不积极反对,她认为女人要遵循的是“夫唱妇随”。

贾大昌用了十几天时间熟识了广州的几条主要街道、几家酒馆茶楼后,就思谋着打听甄思李。可他觉得不能逢人打听甄思李,那样,自己没找到甄思李,却可能被甄思李盯上他了,于是他想到询问两个伙计。一次,在同黄大旺闲聊中,装作不经意地询问当年汪立人、贾敬梅常同哪些人来往,黄大旺告诉他:汪老板同花有艺、仇长河等交往甚密,贾少奶奶同花有艺夫人常如锦亲如姐妹;可花有艺在家被人暗杀,贾少奶奶回老家后,常如锦也再未见到过。贾大昌问了花有艺家的住址后,就没有再说什么了。

人世间事,冥冥之中,似乎总有那么一种鬼使神差的味儿。常胜被杀后,贾敬梅母子北归,常如锦并没有住贾敬梅的房子,更没有去贾家茶庄盘查账目,而是出租了自己房子,带着衣物细软、银票、银元,雇了一辆马车直奔常家前村。娘家大人孩子像敬神一般敬重她。她在娘家一住就是十几年。这一年,也就是1936年,进了二月,常如锦在娘家怎么也待不住了,就叫侄儿、侄媳带着侄孙同她进城住进自己的家。

住了两天,六十二岁的常如锦拿出五十两银子,叫侄儿常得胜和侄媳项小菊租了一间门面房,开起了小面馆。由于价格低、量较多,来吃面的人还真不少。十多天下来,每天晚上打烊数钱,收入比种田强八倍,夫妻俩喜笑颜开,常如锦也异常高兴。

开始,常如锦不敢外出,一个多月过后,她实在按捺不住,就去贾敬梅家房子看了看,看到院门上了锁。一连几日,她只见到院门上了锁,从院门缝隙看进去,庭院却挺干净。她向左右邻居打听,都说没见过住人,却多次见过有中年男子来院里打扫。

四月中旬的一天,午睡过后,常如锦想去茶庄问问,就慢慢走到了贾家茶庄。她同黄大旺谈了几句后,就问起贾敬梅来。钱万来陡然想了起来,向常如锦试探地问道:“大婶是不是姓常?”常如锦答道:“是呀,掌柜的怎么知道?”黄大旺、钱万来大喜,告诉她:贾少奶奶的亲哥哥要找她。常如锦亦大喜过望。双方约定:明日上午,贾少奶奶哥哥定造府拜望。

第二天早饭后,常如锦吩咐项小菊买菜做饭,招待贵客吃午饭,自己沏好一壶铁观音茶,坐在客厅的太师椅上候着。大约十点钟,贾大昌拎着一盒茶叶、两盒补品在院门外十分礼貌地高声问道:“府上有人吗?”项小菊应声而出,双方问答了几句,即开门领着贾大昌进了安厅。常如锦起身相迎,请贾大昌就座,给贾大昌斟满一盏茶递到贾大昌面前桌上,瞅了贾大昌两眼,便哽咽着说她如何怀念贾少奶奶。贾大昌也眼眶湿润起来。贾大昌介绍了贾敬梅母子一切情况后,就坦诚地说他同夫人并儿子夫妇来广州,目的不在经商,而是通过经商定居广州,寻找甄思李一家,为贾家和妹夫报仇。常如锦咬牙切齿地说:“老身虽属女流,亦从未忘却为夫君报仇!”接着她说华章武馆虽然早已停办,但赖馆主和甄思李的徒弟广布广州及广州周边远近乡城,甚至国民党军队、共产党游击队里面都有很多徒弟,一时半会是报不了仇的。贾大昌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但是我们总得要慢慢聚集贤能之人,准备着报仇的力量,一旦时机成熟,就给他来个一锅端,以雪耻解恨!”

两人越谈越投机。午饭时,边吃边谈;喝茶时,边喝边谈。贾大昌说他在广州人地生疏,举目无亲。常如锦说她丈夫有一些好友、徒弟大可交往商量。结果两人约定:三天后中午,在白云酒馆二楼竹梅雅间,常如锦给他介绍几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