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仙侠红尘炼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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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三省吾身

弯月弯弯地弯在弧形的夜幕中,星光零星地点在皓素周围,流光溢彩跨越千年的明亮,一贯岁月的苍茫。

忘情独自一人坐在湘帙轩的屋檐上,枕着玄湖,肚子上搁着归兮,左手腕戴着的是那条紫青竹链,以前那条赤色手链被换着戴在了右手腕,那毕竟是哭长老一片好心。忘情从炼情台返回后,哭长老也就将这些事细致地说与他听,他有权知晓这一切。

“月亮啊,月亮,你会跟着我一起红尘历练吧。你不用回答,我亦知晓。”忘情对着素皓自言自语起来,饶是月下对影成三人,此地只余他一人,身后的雅望楼耸立的身姿,更与忘情之形单影只相映成趣。

“再过些时日就可以下山历练了。还得等上几年,就可以回狐部宗地……呵呵,狐部总是那么令人厌恶。即便这一半血脉传承于那儿,听哭长老说我这半妖之体觉醒的血脉纯度还有些高,真是笑死我了。那群八婆看到了估计会泣血而死。”忘情邪魅地笑着,眼角不由自主地逸着几缕素白烟雾。

“也不知道师姐她现在去了哪儿,我醒来的消息传了出去,也不知道她收到没。还有大师姐他们,也不知在红尘中历练得怎样?”忘情望着月亮,期望着它将此间的思念渡向各自的远方,“一入道门岁月催,从此只想有酒醉。奈何乾坤将我推,命运不甘我直追。”

忘情起身,拿起玄湖,小小地喝了一口。烈酒灌入喉咙,有些发烫在胸口,他终于能更进一步地感受酒的香烈,这也可算作是直面寒毒的一次胜利。也就是从那晚开始,忘情慢慢发现了很多变化,也豁然开朗于以前十分懵懂之处。

“哭长老说从来没见过心魔在非渡劫的情况下出现,而且那心魔的境界玄冥难测,状若仙人。‘心魔’,呵呵,我也有个‘心’啊,拆‘情’而为‘心’与‘青’。”忘情手掌一张,“獠牙”出现,个头小了几圈,可见忘情的修为又巩固了一番。

血口獠牙寒光现,黑色烟尾素华面。

“呵呵,这算不算也是心魔呢。”忘情看着掌中的“獠牙”喃喃自语起来,“我的皈依,别的恶魔。”忘情笑出声来,“獠牙”也跟着笑出声来。

忘情伸出另一个手掌,又出现了一个“心通”。

生受天崩心不颠,惊神只为君一言。

“没曾想以前胆小的‘受怕’脱胎换骨一般成了如今的‘惊神’,取这名字更符合啊。”

以前的“受怕”没有消失,它只是多了些决绝而已。“惊神”一出现,就摇着黑色烟尾四处窜着,眉头上一点红砂,那就是它独一无二的桂冠。忘情心念一动,“惊神”和“獠牙”就沿着屋檐纷飞上下,尔后让它们化小绕在自己头发里。

心念一动,再出现两个“心通”。

一个眼下分有一道青色竖线条,直接画到嘴角旁。正是以前的青纠人面,此后被忘情唤作“苍樛”,“苍”取“青”意,“樛”取“纠”形。有诗为证:苍龙普照旸谷逸,樛木黄昏虞渊立。

另一个眼下分有一梭形的淡蓝色晶莹,若泪滴一般。正是以前的冰泪人面,此后即被唤作“冰离”,“冰”取“寒”,“离”取“断”,正是:冰做衣来寒做裳,别离伤在痛离别。

“‘獠牙’‘惊神’‘苍樛’‘冰离’现在也就这四个‘心通’比较容易幻化出来,虽然没有师姐的‘冰玉’‘西子’那般细致动人,但胜在灵活多变、奇招跌出。”

四个幻化之“心通”打着圈圈在月光下、湘帙轩上惬意地遨游着,忘情又一口酒喝下了肚,烈得人舒舒服服。诚如獠牙最后的期望,忘情终是挺了过来,而且还获得了獠牙人面的一部分记忆,所以他才会那么说“惊神”。

“我说,忘情啊,一个人喝酒即使不是喝闷酒,也没得多少快乐啊。”徐缓的声音从远而近的传来,尔后他就来到了忘情身旁。

“师叔好!”忘情将玄湖递于坐下的徐缓。

“懂事!”徐缓笑嘻嘻地说着,拿过玄湖,变出个杯子,满上后一口饮尽,“舒服,舒服啊。”

“真有那么舒服么,师叔?”

“你说呢?”

“以前觉得可以抑制寒毒,现在觉得有些烈。好吧,有些舒服。不是说师叔你们现在已经完全辟谷,可以不吃不喝了么?”

“仙人也是人,如果不食五谷、不入红尘,虽然也还是修道。可喝一口酒,赏一下月,吃一口肉,看一眼山,这才是神仙般的日子。修道啊,关键就是那个‘修’字。”徐缓侃侃而谈,一句话的功夫喝了几杯,“你不喝了么?”

“喝一点就可以,太多了误事。”

“小毛头一个,能误什么事。算了,我一个人喝。”说完他就自顾自地自斟自酌,“忘情,你幻化的‘心通’不错嘛。”

“对了,师叔。有个事儿这几天我一直想找你们问问。”

“说。”

“红尘阁门下弟子是不是都可以幻化‘心通’?”

徐缓先没作回答,将自己的酒杯满上后,才娓娓道来:“‘心通’之化,因人而异。通概而述,心思繁芜则易化,绪念淳一则难依。

“就拿你熟悉的长辈们来说吧,有幻化‘心通’之时,但更多的是作为招式法门的加强,比如哭长老的‘大悲十四剑’完全施展出来之时的‘承天巨掌’,其实那就是长老的‘心通’,乃悲愤之泪所化。你再想想乱笔长老的墨汁,虽说一部分是春秋上的墨水,另一部分何尝不是他老的‘心通’,所以……”徐缓又是一杯灌喉。

“所以,师叔是说让我没必要纠结于‘心通’到底是否门中正统,它就是自身的修为的一部分展示而已。”忘情认真地总结到。

“孺子可教也,就是这样。怀疑自己的人无法把握自己,永远停留在做出选择之前。”

“可是师叔,你到底来静潜小地干嘛,不会真是来找我讨酒喝吧?”

“朽木不可雕也……”

“师叔除了来陪我解解闷喝喝酒,可还有何事?”

“不错不错,孺子可教也。”徐缓将玄湖还于忘情,“过些日子你就要下山历练了,这几天就好好抓紧享受在县山重楼的日子吧。对了,把这个拿过去。”徐缓递过来一个古朴的木牌,木牌的一端系着个串有木珠的流苏,一面写着“红尘阁”三字,一面写着“令狐忘情”四字。忘情恭恭敬敬地接过,仔细端详,这就是他以后出入红尘阁的凭证,亦是他作为红尘阁门下的名牌。

“先滴血认主吧,认主之时记得运行《炼情素问篇》,没那个的话,碰都碰不得这红尘令。而且红尘令可直接收在身体中,很是方便。”

忘情照着徐缓说的行动起来,四个“心通”都将头叠在忘情的两肩上,四双眼睛都直直地盯着红尘令牌。似乎觉得那是个很好的玩意,也许是因为上面附着无穷无尽的红尘之情、世间之欲。

血一滴上木牌就一阵五彩光华铺散开来,那七个字仿佛活了一般被染上了鲜艳的红,尔后又敛尽显眼,复归古朴,又成了那个不起眼的木牌。

“有了这个红尘令牌后,红尘阁宗地才几乎完全对你敞开。之所以说‘几乎’,还是那句话,有雾缭绕的地方还是别去。当然这红尘令可远远不止如此功用,最大的用处就是可以通过它将情深根种洞天里的法门招式投影到心底,即便外出历练之时也可查阅门中典籍。不过……”

“啊,还有这功能,为何不早早交于我们,可省下好多在情深根种洞天里碰运气的精力。”忘情急切地打断了徐缓的言语,徐缓微微笑着。

“是不是很懊恼,是不是很郁闷。”

“肯定的啦,我们五个人分头行动,有时一天都寻不到一个适合的法门招式……肯定郁闷,肯定懊恼啊。”

“啊,这样我就开心啦……哈哈哈哈……”徐缓看着忘情那憋屈的样子,捂着肚子大笑起来。

“师叔,你不会是为了专门看我憋屈的样子才专门讨了这个差事吧。”

“哈哈,你说呢。肯定是的啊。一想到当年我们的苦能在你们身上再现,我心里就涌现出喜滋滋的优越,爽啊!”

“真是……服了你了,师叔。”

“不要这么佩服我。”徐缓摆了摆手,一副忘情真的很佩服他的样子,“不过,你刚刚打断我了,查阅的法门招式有限制的,必须得自己动手录入才行。也就是将你认为适合你的招式法门抄录在纸上,再烙进红尘令里。熬过多少个夜晚,经历多少次筛选,那样选择的过程就决定了对它们于你的价值。所以忘情啊,你后面回红尘阁就把你云墨筒里抄录的那些烙进红尘令里就可以了。”

“这么烙啊,还请师叔告之与我。”

“在纸上用血写上自己的名字就可以啦。”徐缓不以为意地说道。

“这……得用多少血啊。我抄了那么多……”忘情忍不住在心底埋怨道,可嘴上还是轻声说,“就这样就可以了么,没有其他要注意的么?”

“没了,就这样,我们都是这样过来的。”徐缓用一副“现在的弟子完全没得我们那一代豪气”的模样看着忘情,忘情只得“败下阵来”,本想再说出的话也只得咽了回去。

“对了,师叔。云师姐是去夏地历练了么?”

“是的,你莫师姨送她去的。你打算去哪儿历练?”

“我就打算出了七情渊后,随便逛逛,走到哪儿算到哪儿,我早给师傅说过,就不要他送我出去啦。”

“这个不错,怪不得这几天你师傅准备闭关,原来是这样。话说回来,忘情你还是早点去把转移招式法门的事办了才行。”徐缓引诱着忘情。

“那我就先走了。”忘情幻回“心通”,拿着归兮就掠下湘帙轩,踏着月色走了,“师叔,玄湖先借你一段时日,后面可得还我啊。”

一会儿就拿着红尘令消失在静潜小地。

“呜呜呜,太感动了,我对不起你啊忘情。我说了只需要用血写一次名字的吧,我说了的吧,呜呜呜,喝酒喝多了,记不清了。”

徐缓举起玄湖使劲往嘴里倒了一口:“舒服。谁叫你刚才打断我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