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总是盼啊盼,哪怕这几日受人欺压,她也不愿离开这个府。因为,马上就能见到明南了,她有好多话要说,她甚至希望能唤起他的记忆。
这份执情是绝对不能释怀的,她不想,和明南的缘分就此尽了。
清晨,伴着雨水,她和几个丫头上山为金老爷采茶药。雨过天晴,一点点淡薄的光芒,仍从天边露出来,暖和了些。
听红霜说,过了这片田野,便是九虞城了。九虞城说大不大,但凡能进城的人,都是修仙道人,这阵子说是城里一个小派别的宗主仙逝,目前群龙无首,历楚真人正在为此而招募呢,所以,这几天上山进城的,也多了不少。
“红霜,那我可以进九虞城么?”千风突然就起了念想。
只见红霜却摇摇头“很难啊,咱们做下人的,那些达官小姐,也只有受邀才能去,要不然进了某门某派,会被当作刺客诛死的。”
她心里默念道:原来这么可怕呀。不过再怎么我也要拼一把,明南大哥是我所有的希望。
红霜见她想得入神,连连唤她几声,她方才回过神来点头答应。
继续弯下腰摘着一片片茶叶,手抓着一把,轻轻放进自己带的那个竹篮子里。不知什么时候,狂风大作,一团绛紫的魔气似火卷来,掀开这一片绿野,紧接着,千风急忙让红霜带着其他人逃出去。
就当千风在狂风中呐喊时,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她身后震过去,她忍不住退在地上,紫红的茶叶已经落遍一地。
当她望过去的时候,鼻尖前已有一枚锐利刺眼的剑锋,一点点指着她。一丝丝黑发垂落下来,是被风刮下的,她才恍然瞪着那把对着她的凶剑,还有手持凶剑的那个人……
“你还真是穷追不舍。”千风那双水灵灵的眼睛即刻就望着她。
月绯棠还是那副心狠手辣的样子,只不过如今她的两只眼睛,已经不美了,因为,眼神之中也只有愤气和杀气,仇恨早就堵满了她整个人。
“当天我选择放过你,你却还是找到了他。只不过今天的他,并不是明南,是北家二少爷,而我,则是北家的一家之主,整个北家,包括你现在所在的金家,全都得听命于我。”
千风泪眼汪汪地摇摇头,怎么也不敢相信:北少爷……明南……
月绯棠冷哼一声:“怎么样?蓉千风,你如今是什么?贬落凡间的天神,一夜之间已经变成了一个最低级的丫鬟。你给我记住,这都是你赐我的!接下来,我会一点点还给你,让你尝到痛不欲生的滋味!”话罢,她收起魔气腾腾的凶剑,手指一点,紫光一振,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草面上冰凉的露珠一丝丝滴落在她坚硬的脸庞上,微风撞着她的脸。绿野一片凄异,只有一个人,落寞地躺在那儿。
白衣似玉,黑发飘飘。一个翩翩公子伸出一只手来,俯视着她。
她微微睁开眼,仍是那张熟悉的面孔,她再把手搭上去,那个人就把她扶了起来。这倒让她有些尴尬,但那个人竟连一句话都不说,便走了。
“明南大哥……”她立即叫住。
那个人站住了,但只看到背影和那冷漠的声音“你还是好自为之,我们北家,向来与人为好……”
千风的心震了一下:他这是什么意思?是说我故意害他们北府么?
没等千风再发话,北澈箫便走了,只留下俾伶冷淡的背影。
原来把一个人忘记可以这么冷酷,竟忘记了所有的事情;以前的明南,是那个热心善良的明南,而现在这个人,已然变得冷血,不像原来的了。
但愿一张面孔,却令她回忆起太多太多。想忘记,想去抛弃,但却怎么也做不到,看着他,追上去,但又记不起,自己又是落寞;回去天界,没有他那样空虚的日子,也是徒劳罢了。
午后便下起了毛毛细雨,她抱着一大筐茶叶,垂头丧气地跨进金府的门里。前脚刚跨进去,她只低着头,不料一盆冷水泼向她的脸。
冷水飞快地浸湿了她迷糊的神智,她即刻回过神来,竹筐“嘭”的一声摔在地上,茶叶都掉满一地。她眨眨眼,那些水一点点从她的眼眶外脱出去。
一个长得妖娆的丫鬟龇牙咧嘴说:“蓉姑娘,你知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了?你说你天未亮就跟人家背着竹筐上山摘茶,可到现在,都几个钟头了?!”
“你干什么?”她瞪着眼。明明眼前那个人就只是一个丫鬟,同是丫鬟又凭什么教训她呢?一股怒气涌了上来。她着手就扇了那个丫鬟一个巴掌。
那个丫鬟叫绿薇,是一直以来和她最过不去的人;估计上次的事情都是她捣的鬼。
立即一个声音镇住了她“住手!”千风急忙望过去,原来是大小姐金怡君。
金怡君大步流星地迎面过来,穿得一身富贵,眼角一撇红色的花纹。千风正惊慌地看着她,金怡君笑嘻嘻地款款走来,走到千风跟前,冷笑一下,趁千风愣看着她,她刹那间鼓起劲儿反手就一个耳光打了千风。
“你不知道绿薇是老太尊亲自为我甄选的丫鬟么?你打她,不仅是对我的不敬,更是对金家的不敬!看来上次的教训还太轻了些,来人啊!把她拖到柴房里去!”金怡君一气之下竟决定下毒手。说是公正无私地对待每一个人,内心却是因为北澈箫,而故意处处针对千风。
几个健壮似牛的家丁,毫不留情地走上来,着手想要押千风。哪知千风双手一变,紫光一现,几个家丁像被什么震了一下,连连后退。
金怡君怒斥“你们是怎么了?难不成几个大男人都拿不了一个丫头么!”
千风直直地站在那儿,高高抬着头,注视着地上,二话不说。
那几个家丁再一次站起来,摁住千风的肩膀,不料千风闪身一旋,变出四石,正正打中那些家丁的腹部。千风即刻翻了几个跟斗,一团紫罗兰色的光晕环绕在她身边,蹬脚一跃,竟跳上了屋顶上。
金怡君吓得目瞪口呆,惊恐地叫嚷着:“啊!妖女啊!妖女啊!”
红霜躲在后院的门旁偷笑道,又望着站在屋顶上的千风,竖起了大拇指。
刚好就被绿薇撞见了,揪着红霜的衣服就将其赶出来,还同金大小姐道:“小姐,就是这个人,她便是那蓉千风的帮凶!”
金怡君瞪着红霜那忍俊不禁的脸颊,白了一眼“把她拖出去!”
千风肆无忌惮地站在屋顶上,似是飞檐走壁,两手抱着,立即遏止:“你若是敢动她,我便即刻掀了这里!”她一忍再忍,到这种时候,已经忍不住了。
那个绿薇揪心了起来,害怕地在金怡君的耳旁嘀咕着:大小姐,她可是有妖术的人。
过后,大小姐拿千风没办法,也只能回房理事去了;这可为红霜出了口气,要不然成天在这满是欺凌的贵族下面,受尽屈辱,实在是受不了了。
但纵然如此,千风得罪了人,自然要金怡君不会放过她,而且,家中还有位德高望重的老太尊,是法力高强的真人,看来这下又有苦头吃了。
不出第二天,那自来傲娇自负的大小姐便告状去了,到金老爷那儿说话,金老爷一般不管家中这些琐事,说是让她自己作主。果不其然,金怡君就要将千风赶出去,而且永远不得进入金府。
这本就是一个局,早就想逐出去的人,金家是不会留的,但念是丫头,就没有按规矩实刑,直接给赶出去。
千风真无奈地收拾着一些东西,突然想到:自己其实也没什么好留念的,毕竟早知道会走的,来的时候没带任何东西,走的时候也该是干净利落。
很多人都好奇她为什么没有包袱之类的,但她一直都是一个人,早就习惯了孤身奋战的感觉。红霜有些落寞地迎上去,明亮的眼睛里折射出许多不舍,拉住千风的手问:“真要走了?”
她停下了手里的忙活儿,发呆了一会儿,又笑了笑,转过头说道:“要不然呢。”
红霜泪眼汪汪地拉着她:“早知道这样,又何必拗不过呢?我都说了忍着点,忍到过几天就是北家上礼的日子,你就可以……”
她微微叹了口气,压低声音回:“我怎么也没有想到,这个人会是北二少爷,我一个丫头又如何配得上?再说,我已经早就作了打算,他记不起来,我又何必纠缠着不放呢?”
话罢。红霜似乎若有所思,但却执意握住她的手道:“就这样放弃了么?你真的相信六道轮回……也罢,你也许还会回来的……”说到这里,她的手从急灼的不舍,又稍稍放下了。
她们两个寒暄了几句,千风便一个人踏出金家了。来的时间不到一个月,就这样走了,黄昏的阳光一点点照下来,触碰着她微热的脸庞;转眼,她似乎又走了很久很久,夕阳西下,却只看到她孤单如雪的背影,俾伶落寞,飘散在湖边,若隐若现……
这儿的湖色风光果然不逊天界,也好久没有看到这样自然的景象了。千风突然想起昆仑山,和明南相遇的时候;如今若不是因为月绯棠一边追杀,又怎不留下来好好欣赏这里的宜人景色呢?
也许是得想个法子,与其这样提心吊胆漂流在外还不如回天界去,最多挨罚关牢;但又有什么地方可去呢?与月绯棠拼一场,却最后还是输给她,去找明南,却还是记不起,被他冷漠抛下……还有什么意义呢?
正当她背着手,久久伫立在湖前时,一个人碰了她一下,她蓦然回首,却无意间看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
这个人实在是再熟不过了,她不可思议地叫道:“阿拓哥!”
他惊诧“什么?”他的眉毛还是那么别致,一点点,一点点,看着他微微蹙眉,又知道他仍是那样忧郁。
她差点冲上去抓住他,但她突然在这一瞬间想到太多太多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