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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A号工程(2)

于老四也不是白给之辈,听说程鹏承包了A号工程,他立刻就订了两辆自动倾卸的卡车。他也准备在这工程中分他一杯羹,身为交警,养他两台车,这是近水楼台的事。他跑前跑后为程鹏在彩虹宾馆包了一个大套,此刻,他就在套间里等着程鹏。

程鹏先给他打了手机,他站起来迎到门口。

于老四中等身材,肩宽腰阔,方面大耳,手也厚重有力。他握住程鹏的手笑着说:“程总驾临青山,哥哥想请客都挨不上号啊!”

他这话也是有所指的,程鹏这次来青山,的确开始没找他。可黑哥安排后,程鹏给他打了电话。于老四也算谨慎,他不想和黑哥这样的人在表面上有什么来往,因此,他没有到场。此刻,他竟倒打一耙。

程鹏一笑,轻松地说:“四哥是一般场合不到,晚上咱们单聚,我请你。”

程鹏一句话就说到了于老四的心里,他不禁心中暗暗佩服。这几年,他没少到省城,也没少到“罗曼蒂”。那里的豪华,那里的奢侈,那里的纸醉金迷,好几次使于老四想脱掉警察服,也在商海里拼它一番,弄个百万富翁玩玩。还是程鹏告诉他:“你何必呢,你的职业是你多好的掩护。这还耽误你了吗?哪台车你不弄几坎?”

程鹏的几“坎”是几万的意思,别人听不懂,于老四懂。

他默然,离警下海毕竟不是一个简单的事。结果,他还是认为程鹏说的对,他的职业给他提供了很多便利。

这个小程鹏,胆子不小,胆识也不小。竟然将青山许多人朝思暮想的A号工程搞到手,真是不一般哪!

两个人坐在了外间的沙发上,林野喊来服务员,沏上了两杯带盖的泡茶。程鹏掏出中华烟递给于老四,于老四接过并掏出打火机给程鹏点着。

两个人联手,靠着青山这条边境,走私汽车,废铜废铁,还有宝石和沙金,也挣了几个钱。程鹏掌握着市场,所分的利润明的一把,暗的还一把,总是要多一些。于老四也没有什么办法,好在,只要是有话在前的,程鹏决不食言。因此,二人虽然也有些矛盾,可关系始终维持。这一次又来了机遇,于老四幻想再一次合作,他直言不讳地说道:“兄弟,我可是订好了两台大翻斗,到时候可得在你那儿干活。没别的要求,现金结算,不要拖欠。”

程鹏没说行,也没说不行,他悠闲地喷了一口蓝雾说:“四哥,那可是以后的事。我的第一个订单是采伐,对机场所用林地的采伐。这些林子不采伐,什么也干不了。”

程鹏说的对,于老四的脑瓜转的也快,他立刻打起了新的算盘。采伐林木?这他能干点啥呢?这么大的工程于老四决不想放过,程鹏他吃肉,他也想喝汤。于老四虽然交警工作干得不怎么样,可对于生财之道,他是每一分都不想放过。没容他想好,程鹏说:“你先给我找个二号车,采伐工地上要用,搞个后勤什么的,没有车不行。”

为了将来的工程中分块蛋糕,于老四立刻答应道:“好说,小事一件,我来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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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迟老五自己的说法,他是个盲流。这盲流放大了说,就是盲目流动的人口。当年,从支边开始,山东人迁居东北的人就很多。后来,有人说关东山的土地肥可流油,不少人抱着淘金的想法,私自跑到关东来谋生。他们没有组织,没有户口,因此,有人称他们为盲流。迟老五倒没赶上什么盲流潮,不过,他的确是孤身一人来到青山。他能拿下风倒区的活,关键就是他的干爹,多种经营公司总经理,吴绍雄。

这天,吴绍雄突然接了一个电话。电话来头不小,这从他接电话站立的姿势就可以看出来。他毕恭毕敬地回答:“是、是,我马上研究。”

电话的意思很清楚,让他将风倒区里靠近机场二十公里范围的地段交给程鹏。

别看吴绍雄接电话时毕恭毕敬,可放下电话他并没马上研究。其原因是他的干儿子迟老五对他太好了,这不是让他将到嘴的肥肉吐出来吗?

别看小五子大字不识几个,可他会办事,出手大方。过年给他干妈送的礼物是纯金项链,给他的是一箱茅台酒。何况他是他的干儿子,常常是成沓的钞票往他手中塞呢!

风倒区的木材大部是针叶材,以白松为主。在山场检尺是90元一米,运到青山后就是510元,而且木材价格每半个月一涨呢!这其中能有多少利润?那还用算吗?特别是在山场上检尺,那尺上松一松紧一紧,说道可就老大了。说是十米材,装个十五、六米也算不得什么,无非是给检尺员来点好处。

迟老五就说,做生意?公买公卖,货真价实,诚实守信?纯粹他妈的扯蛋!你长得好看哪,人家就买你的货?得来点“巧”的!

什么是巧的呢?找有用的人,花关键的钱,办重要的事。这就是迟老五的生意经。像风倒区的活,多少人梦寐以求?谁不知道,包到手就是钱!可得包到手算哪!可要包到手凭什么?凭你的诚实?还是凭你的信用?还是来点“巧”的吧!

小五子闯关东,摸爬滚打也是经历了不少的风雨,见过不少的世面。黑哥比他小,他也叫黑哥,因为他知道在青山黑哥是干什么的。一个外来户,又是一个包工头的外来户。腰包里的金钱,让他充实,让他腰板溜直,可也让他睡不着觉。

朝他笑的,叫他五哥的,还有暗地里刀子顶在腰上的。什么意思?迟老五明白,不是看他小五子有什么漂亮的容颜,那是对着他腰包里的钱来的。

他知道黑哥招待程鹏那顿饭得好几百,他也知道钞票是有价证券,可他必须得花。不是装,而是必须装。

身边的“老斧子”嘲笑他:“五哥是真有钱,借咱两个花花呗!”

迟老五并没犹豫,从腰里抽出两张百元钞票向申晓燕面前一扔说:“我兄弟是最好的兄弟,只要是哥哥有,你花就是。”

无眉光头令人可怖的脸上也现出了笑容,面对耀眼的金钱,没有几个不笑的。这也是迟老五的人生总结!

吴经理并没有告诉迟老五,他的风倒区有一部分木材要包给程鹏。他想拖,这“拖”也是很有用处的一招。或许那个重要人物工作需要而调动?或许天灾人祸,那人失去了生命?这都有可能。就像一句广告词:一切皆有可能。

程鹏可不允许他拖,这几年他对金钱越来越有一种像狼嗜血一样的感觉。有了机会就不能放,因为机会失去了就不再来。

他左有林野,右有吕贵,沿着经营公司的大理石台阶直接闯上三楼。在最里面那间挂着总经理铜牌的门上,程鹏亲自敲响了实木门的门板。

吴绍雄不认识程鹏,听到那有力的敲门声,他有些不耐烦地喝道:“进来!”

程鹏昂首而入,吴绍雄在宽大的写字台后面抬起眼睛扫了他一眼。虽然就一眼,可这一眼足够了。久历风霜的吴绍雄立刻意识到了来者何人!特别是程鹏身后半步的林野和吕贵。这人都有“气”,面部三尺就有“气”,使吴绍雄认识来者何人的大概就是程鹏的“气”。这“气”扑面而来,使吴绍雄在皮转椅上拔直了腰板。

程鹏一脸的严峻,整个人好像就是个不会笑。而他的后面“哼”“哈”二将般的林野和吕贵,更如黑脸周仓,就差扛个关老爷的大刀了。

“吴总!”程鹏慢条斯理,两个眼睛直视吴绍雄,声音好像是从牙缝里蹦出来一样:“接到电话了吧?那可是我爸的老同学,他和我说你是一口的答应。我想,吴总也不会叫老厅长失望吧?”

程鹏今天穿着一套黑色的西服,一件大翻领的白衬衫领子翻在外面。当初中分的头发改成了个自由式,再配上冷峻的面孔,真像一个银屏上的冷面小生。可他的后面,林野和吕贵,一律黑色立领装,一律黑色墨镜。

吴绍雄坐在摇摇晃晃的皮转椅上,竟感不寒而栗。但他也不愧是当了这么些年的多种经营公司经理,脑袋反应飞快。程鹏的几句话更使他坚信自己的判断:来者程鹏!

对于A号工程他也是密切注视,这是人人觊觎的一块蛋糕。尤其是这机场用地的森林采伐,他也想插上一手,虽然没有办到,可他是第一个得到消息,采伐由省城一个叫程鹏的承包到手。从那时起,他就对这个程鹏产生了兴趣。程鹏的背景在青山被传的沸沸扬扬,各种变形的小道消息风一样流传。什么“省长的公子”“北京某要员的亲戚”,反正,就如一个京剧演员还没出场一样,早已经是锣鼓喧天。

可他一亮相还是让这个吴绍雄暗吃一惊:如此年轻!

但程鹏的做派,程鹏的语言,程鹏的冷静和自信使他忘记了程鹏的年轻。他站起来,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来:“一定是程老板吧!请坐、请坐!”。

这第一个照面,吴绍雄以逸待劳,却被攻城拔寨的程鹏打了个冷不防。

程鹏丝毫没有放松,他向吴绍雄写字台一侧的沙发上一倒,掏出中华烟往嘴里一叼。那边,林野立刻老板式打火机发出了清脆的响声。

他点着这棵烟,缓缓地喷出一口蓝雾后,才似乎想起面前还有一个吴绍雄。他从那盒中华烟里抽出一棵递给吴绍雄,吴绍雄竟双手接过。

人也是真奇怪,想吴绍雄官虽然不大,可在这保护区内也是炙手可热,实权在握。今天他面对程鹏,装腔作势的程鹏!竟然离开了他那把坐熟了的皮转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