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四。不与离人遇
鬼！云门从大鲁的口型里读出了这个字。
云门摇摇头，按住大鲁的肩膀。但是他的手也在轻微地抖动。
他经过了这么多年的科学化教育，本来对鬼神之说是嗤之以鼻的，但，就在前些天，一个巫医闯入了他的生活，告诉他世界上存在诅咒。既然这个可以有，那么因果报应，轮回循环呢？他无法否定。是什么，冥冥中注定了这一切。
人类太自以为是，否定自己认知以外的东西。
或许，真的有看不见的力量在左右世间万物地走向。
他可以肯定，这屋里的，绝不可能只是一个贼。如果不是你家真的钱多得一眼看上去就非偷不可的话，没有哪个贼会挺而走险去偷一个有狗的房子，人的潜意识里，会选择那个对自己最有利的情况。
不管那是什么，它肯定还在里面，地上只有一条印记。
他不敢进去，里面实在是什么也看不清楚，云门咽了下口水，摸了一把口袋，打亮了打火机。
火光太微弱，根本无法冲破黑暗，只能形成一个细小的光圈。
举着火机，照了照地上，他发现，水渍在门口的位置最多，越往里，水渍越少。这就说明，那东西至少在门口停顿了一下。并且，水渍是连续的，如果是个人，他肯定拖着什么东西。
大鲁已经右手反手握住刀，左手握拳，做出了攻击的架势。
两人互换一下眼神，猫着腰，潜入进去。
这房间非常小，跟着水渍，走了几步，他们很快看清了这房里的东西。
那是他绝对不会认错的背影。
“鸽子？”云门叫出声来。
白鸽背对着他们，侧躺在床上。蜷在一起。感觉睡得很死，云门觉得他的样子有些奇怪。
往前一步，正伸手准备拍拍面前人的肩膀。突然地，他脚下踢到了什么东西，几乎是在同时，那东西发出一声闷吭。
吓得云门往后一个踉跄。手马上握住腰上的刀！
低头一看，一团黑乎乎的东西盘在脚边，地上全是水。
阿敏蹲在那团黑色的东西上，对着云门摇了摇尾巴。
“阿，阿k？”云门蹲下来，颤抖着伸手去摸它。触摸到它的身体时，他心里一凉，顿时，他感到了极度的异样。他转过头，盯着大鲁的脸，嘴巴动了动，却没吐出一个字来。
想必此时云门的脸色很难看，大鲁急切地问：“娘的，咋了啊，你特妈说句话啊！”
“血…血。”
“俺看看。”大鲁一把推开几乎入定的云门。
大鲁抓过云门的打火机，大喝一声：“去开灯啊！傻呆着干蛋呢！”
云门跌跌撞撞地跑过去摸开关，猛地按了好几下，他才回过神来——又停电了。
就在这个时候，他回头一瞥，大鲁已经点亮了两根蜡烛。
一点光明，就足以让他混乱的头脑安静大半。他看到，大鲁正在用一块毛巾擦拭阿k的身体。
云门走回床边，把白鸽蜷在一团的身体掰了过来，他心里祈祷着，千万别转过来看到的是一具尸体。
烛光照耀下，他才看清楚，床上满是血迹。满目鲜红。
他愣住了，一刹那间，全身发冷。眼前的血浸湿了床单，竟然顺着沿边儿往下滴，滴在了阿k的身上。
大鲁也发现了，但他比云门要冷静很多。扑上来撕掉了白鸽的衣服。
眼前的景象，是云门从来没见过的。白鸽身上密密麻麻都是破口，全是撕扯伤，几乎没有一块好皮肉。而最主要的出血口，是在锁骨上方，那个伤口是个圆洞，伤口表面有烧焦的痕迹。
“靠，是枪打的，这它娘的…”大鲁脸色煞白，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骂什么了。
“你丫还愣着！再愣鸽子可就挂了，来，你堵着这里。”大鲁一把拉过云门，把他的手按在伤口上。
“按住咯，俺去找龙猫！”大鲁说着迅速冲出屋外。
窗外的雨下得很大，雨声轰隆入耳，相较之，屋内却安静得吓人。
冷静下来，冷静下来，云门不停地对自己说。
“话只说了一半，怎么能给老子就这么挂了，草，要挂，醒来把你欠老子的故事说完再它娘的挂！”
他丢掉被浸满了血的毛巾，把自己的衣服翻出来，撕成一条一条的，近心端扎紧，再把干净的毛巾塞进伤口。
接着要做的就是保持体温，血流多了就会越来越冷，他把白鸽的湿衣服全换了，找了一圈发现连床冬天的被子都没有，骂了一句，翻出了自己的棉衣。
“鸽子！鸽子！醒醒！喂！到家了！”云门拍了拍他的脸。
白鸽一点反应也没有，只能感到他还有微弱的呼吸。
云门看着他的样子，心里涌出一股巨大的懊悔感。
为什么当时没有拦住他，为什么连试都没试一下就让他那么走了！
再厉害，也特妈的是爹妈生的人啊！
他捏紧了手里的毛巾，血从指缝间流出。他能感到，这是一种生命慢慢消失的过程。突然间，门外响起了急促地脚步声。
几秒钟后，龙猫和大鲁冲了进来。
“快快快，猫爷，快看看俺的这兄弟。”大鲁甩了一把脸上的雨水道。
龙猫一下冲到白鸽的面前，示意云门给他让出点空地，“再点两根蜡烛，不够亮。”
只见龙猫掏出银针，手往白鸽的脖子，肩胛，胳膊处一摸，手指稍稍用力，按出一个窝穴，银针垂直刺入。血流出的量马上减少。紧接着，他拿出曼陀罗药酒和银刀，银刀在蜡烛上烧过，自己含一口酒，用力喷向银刀。
猛地，他转过头，看着呆住的大鲁和云门，道：“把他按住。”
“为什么要按住？不能像我那次麻醉一下吗？”云门有些不解。
“你闻闻，他喝了很多酒，曼陀罗的药效要靠酒来散发，但是他喝下去多少量我没数，药下进去，我不敢保证会发生什么。快按！”龙猫随之大喊一声。
两人立马冲过去一人按住一个胳膊。
就听见龙猫念了一句他们听不懂的咒语，深吸一口气，说：“下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