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长永甫一陷入江胜雪布下的北邙异阵“墓中宫”时,心头便涌起一阵不详之预。
本来命中死劫难渡,此时又陷入绝阵,便益发小心。
先始他与江胜雪那一番交谈,一是为了打断江胜雪言辞,让江月寒精神得以休整;二是分散江胜雪的注意,暗中做法;三来也确有求教之意,想问清江胜雪举动中的矛盾之处,到底是为了什么;第四便是想通过交谈,看看能否找出江胜雪的破绽。
江胜雪所施的种种手段,孙长永最不明白的地方就是若要培养厉鬼,那如何用来炼器?所以于此处也特别关注。
当他问及如果厉鬼反噬该当如何时,江胜雪忽是犹豫一下,又忙岔开话题——孙长永便留了心思。
此时凝血炽空焰钻入江月寒身体,孙长永益发笃定——江胜雪虽精通北邙异术,但于这炼器养魂上面,毕竟修为有限,尚不能控制自如。
眼下自己性命已是十去其九、难逃一死,但为了江月寒,怎么也要试试这最后一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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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长永一边凝神倾听江胜雪的动静,一边向倒在身边的江月寒低声道:“江姑娘……我再问你一次……你怕不怕死?”
“……不怕,道长……已是必死、怎么会怕……”江月寒咬牙道。她体内虽然灼痛难当,但仍是咬牙硬挺。
“必死之人、也会怕死……”孙长永又道:“那你怕痛么?”
“……不怕……嘶……”江月寒忍耐不住,呻吟一声道:“……我不怕,再痛些也无妨……”
孙长永见江月寒坚毅如此,心下赞叹,道:“……我知道……你外表柔弱,可性子却刚强得很……唉……咱两人虽是落难于此,能遇到你这样的良材美质,也算是异数了……”
江月寒喘息一刻,道:“……什么、良材……”
孙长永微微一笑,唇边又是溢出一丝污血,道:“我不是说过么?你是我这法器中的最后一朵桃花……且你性格刚强坚毅,正是最为悍厉的那种夺命桃花煞!以你这种桃花煞,若是……若是……”
“若是什么?”江月寒见孙长永面现难色,追问道。
“……若是化为厉鬼,必是奇凶无比!”
“啊!”饶是江月寒连被剧创、百苦缠身,听了这话也不禁全身一震。
“……呵呵……”孙长永苦涩一笑,道:“怕了么?”
江月寒痴了一刻,没有回答。
孙长永叹道:“咱两人落入这般田地,上天无路、入地无门,谁也救不了咱们,只有靠自己奋力一击了……你若依我,即便不能杀了那贼子,也能重创他!”
“……好!”江月寒咬破红唇,眼中又流下泪来,道:“……我拼了……为了我爹、我娘还有胜雨……莫说化为厉鬼,便是永世不得超生,我也情愿!……”
“唉……”孙长永见江月寒如此,亦是落下泪来,道:“难为你了……江姑娘……”
“无妨……道长请讲……”江月寒痛得浑身乱颤,拼尽气力道:“……我怎么个死法,才能化成厉鬼!”
“……你、你穿上胜雨身上那件红裙、自戕而死……”孙长永一阵猛咳,平息一刻复道:“……只有你化为厉鬼,方能带着身内的炽空焰逃出那贼子的掌握……你能杀便杀他、不能杀便逃……不过、不过你初化厉鬼,除了一身怨气、并没有什么招数……”
“我、我要掐死他!……”江月寒恨恨道。
“没用的……鬼怕恶人……”孙长永道:“且他一身奇学,焉能怕你这个?能逃脱他的掌握就不错了……”
“如果逃不出呢?”
“……如果逃不出,他必会将你虐杀,那你们一家四口的厉魂定会被炼入炽空焰中……”孙长永沉声道:“我也命不久矣——这世上再无人知道此事,那时候你想报仇、也报不得了……”
“那……那我一定要逃出去!”江月寒恨意上涌,连痛楚也似少了一些,道:“……此时杀不了那畜生,日后千里索命、万里追凶,也要将他杀了!”
“若要逃出去,只有将自己化为厉鬼一途……”孙长永道:“你知道他为何要虐杀你爹、你娘和胜雨吧?就是要将他们化为厉鬼用来炼器,可是死门也是生门、生门也是死门……你若要想逃出魔掌,就要更进一步,化作一个凶绝厉鬼!”
“凶绝厉鬼……”江月寒心中又是一颤,缓了缓道:“怎么做?”
“这……”孙长永犹豫一下,道:“……自己虐杀自己,将你的怨气提至极致!”
“啊……”江月寒想了想疑道:“那不正合了那畜生的心意了?”
“……我刚说了,生门亦是死门……凡事都讲中道,偏离了这个度,便会适得其反——”孙长永冷冷道:“他以厉鬼炼器,这本身就是刀头上舔血的买卖!”
“好!”江月寒已是听得分明,道:“那、那我……”
孙长永从怀中掏出一柄匕首,默默递给江月寒。
江月寒挣扎着探手接过,只觉手中一寒,匕首散发的杀气登时侵入肌肤。她虽是外行,也看得出这匕首必是一件宝贝。
江月寒握住匕首,艰难地四下看看,眼泪又是涌了出来,道:“道长,咱们逃不出去了么?”
“我肯定是死在这里!”孙长永斩钉截铁道:“你也只有两条路可走——让他将你变成厉鬼,你自己变成厉鬼!”
“我明白了!那……”江月寒抖着嘴唇,颤声道:“我是不是死得越慢、越痛苦,冤魂就越发凶厉?”
“……是……”孙长永实在不忍作答,想了想又道:“我最后能帮你的,就是唤醒你身上的桃花煞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