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微微蹙眉,缓缓站起身来。在如此形势下单独面对实力暴涨的对手,他蹙眉的神情中却完全没有一丝恐惧、担忧或是不安,反而带着一股明显的厌烦和不奈,像是非常反感来人的打扰一般。
寒起身后双手一招,一面棱盾和一支E-26便浮空而起,来到了手上。两样全金属武器并不轻巧,但他却举重若轻,随意之极。他以往并非办不到隔空取物,但绝做不到如此流畅写意。
寒并没有立即开枪,而是低头自顾检察着弹夹,顺便还瞄了瞄枪托中能量电池的残存电量。像是对电量不满一般,寒再次招来一个战术背包,取出一根新的能量电池换上,将E-26的射击动能调到了最高能级。
寒在做这一切时缓慢而仔细,旁若无人。
陶特早已憋得脸色通红,这丫的太目中无人了!
解锁了雷刃后,他并不惧怕寒手上的磁能枪械,E-26仅靠3级能量电池在60厘米电场内的短暂加速提供射击动能,而他手上雷刃蕴含的能场强度远高于3级能量电池,金属弹丸被雷刃阻挡后,会在其中受到巨大的反向作用力,轻松就能抵消其射击动能。
而且雷刃与雷光拳一样,属于附身类的具象化电系技能,不会像外放电场和远距电弧一般,轻易被电磁干扰武器影响。陶特自忖从任何方面来讲,自己都完完全全压倒了对方,可这丫的为何在看到雷刃后,还敢如此张狂?
自己的确重伤未愈、体能透支,但眼前这小子同样浑身是伤,我到底在担心什么?陶特甩甩头驱赶掉心中奇怪的疑虑,抬手就是一道电弧在寒身边凭空生成。
生命力场是一种很奇怪的“物质”,其特质就像是生物的一层天然保护,对各式各样的攻击技能都会起到一定的削弱作用,区别仅在程度上的不同。寒的念力如此,陶特的电弧同样如此。电弧只能在距寒三米外生成,避过了寒身周生命力场最密集的范围。
电弧在空中成形后,迅速划过空气,向寒腰侧切来。电弧掠过的区域中,空气被骤然加热膨胀,竟发出了细密的爆鸣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然而这道电弧在侵入寒身周后,竟明显减速,最后被寒不屑地抬起左臂,如同反手一个耳光,用臂盾直接击散!
这到底什么个情况?
隔空电弧并非什么强力技能,其凝聚需要时间,被攻击者可以凭借身法和速度闪避。但是寒如今不闪不避,直接用臂盾抽散,这也太嚣张了!
陶特瞳孔骤然收缩,电弧是能量型攻击技能,怎么可能凭借金属盾牌阻拦?陶瓷盾牌还差不多。寒能做到这一步,只有两种可能,一是掌握了某种具象技能,如原力具象,通过将自身原力覆盖盾面,达到能量防御效果;二就是同样掌握了电系技能,以反向电场抵消电弧。可这小子明明是念力域,什么时候又解锁了灵力域?难道自己这么荣幸,竟遇到了灵念双修的天才?
双域异能者何等罕见,在能力者中不足万分之一,比自己这种普通异能者稀少百倍。这小子真要如此天才,无论在哪个势力都是重点培养的苗子,前途不可限量,会让他被几个中阶红魔一路追杀?搞笑吗?
但如果是具象技能,则都是中阶范畴。这小子之前战斗中仅具有2级速度和2级控物,距中阶还遥遥无期,怎么可能获得具象技能?
就在陶特惊疑不定时,寒在准备完E-26后,又有了新的动作,却仍然不是进攻。
只见他骤然用左拳猛击胸部,在锤击反震和念力的双重作用下,断裂移位的肋骨竟渐渐回正,其稍显塌陷的胸口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鼓起复原,同时口中开始淌出黑色的淤血。陶特目光再往下移时,透过破烂不堪的纤维战衣,也能隐隐看到寒腹部被动能弹穿透的创口处,周边肌肉正缓缓蠕动,快速修补着伤口。
这是明显的原力域初阶治愈能力,看伤口恢复的速度,至少是2级治愈!
初阶治愈并不像中阶的高速分裂那般罕见,可是在如今对峙双方都已重伤且油尽灯枯的形势下,一方拥有2级治愈,将对战局产生多大的变数是谁也无法准确预估的。但是可以明确的一点是,一旦陶特无法在两三招内将寒放倒,从而进入持久战,那局势将对陶特极度不利。电系本就是高消耗的能力体系,陶特的雷刃看似强大,实则难以持久。
如今拥有2级治愈又嚣张无比的寒,怎么看都不像是能轻易放倒的样子。两人都仅有2级速度强化,在速度方面差别不大,陶特的远攻电弧又对寒无效,寒正面扛不住雷刃还可以逃,2级治愈对体力的恢复作用同样是可观的。
可陶特又哪来那么多体力和寒在靠近贝洛古森林的地方玩追逃游戏?独身一人处在这片可怕森林中,任何拼尽全力不留后手的做法都是极度愚蠢的。
陶特并没有为公家任务拼上性命的觉悟,此次带队人物阵亡,自己也已重伤,天大的责任也由死人扛过去了,自己何苦非要继续冒险。陶特愿意为了强大无所不用其极,但这其中并不包括拿命去赌,他并非那种不顾性命疯狂追求强大的人。
至此已拿定了主意,陶特最后又瞄了瞄索隆和玛丽的尸体,心想这两人应该是同归于尽了,两个中阶强者生死相搏产生的进化能,全都便宜了这小子。无论这小子因此获得了什么奇怪的技能或是得到了多么不可思议的提升,自己反正是没兴趣去亲自验证的。
陶特已经收起了右手雷刃,戟指向着寒狠狠点了两点,没有说话,但那撂场面话的意思已经相当明显,“你丫的运气够好,今天就放你一马,下次别让我再遇见你。”
寒是混混中的**,在这种无声的战场上也绝不会输了一招半式。他轻飘飘地斜斜兜了陶特一眼,侧头一副没好气的神色,才又回过头来轻蔑地回望着陶特的目光,寸步不让。整套动作中那传神的表情所表达的意思同样明显,“别他妈废话,不敢上就赶紧滚,给老子马不停蹄地滚。”
陶特恨恨一点头,双掌后翻,在身后迅速拉开一片防御性的高能电场,这才转身消失在林间。
寒在陶特转身的瞬间又恢复了面无表情的状态,木然地目送陶特离去后,好半天仍回不过神来。他其实远未从玛丽离去的打击中回复过来,陶特的到来,只是为他戳开了一个情绪的发泄口,如今陶特居然怂了,寒怔怔得半天不知道下一个动作该做什么。他不敢回头去看玛丽因增殖失控而早已面目全非的身体,却又一步不愿远离。
天色已经逐渐暗淡下来,林间开始不断响起各种异兽凄厉的哀嚎,而寒却仍然无动于衷地面对着陶特离去的方向,自始至终未曾一动。陶特终于扛不住这种诡秘的氛围,再不愿等待下去,迅速抽身后退,这一次,才是真的离开。
寒的身体其实早已停止了肉眼可见的自愈,他受创太重,体力、精力、基因能也都所剩无几,又哪里还支撑得起急速治愈。若不是之前获得的巨量进化能支撑,他连这出空城计都唱不出来。不过他刚才的冷厉却也不是伪装,他倒是真的渴望再与陶特血拼一场,以酣畅淋漓的死斗来发泄胸中难以排遣的抑郁。
当地平线上最后一抹天光彻底被黑暗吞噬后,寒回身用棱盾开始艰难的挖掘。棱盾挖起的最后一堆泥土掩埋过玛丽的面容时,寒十六年生命中最漫长的一天,终于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