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墨的话一出口，刘一禅和潘潘都不由自主的看过去，乔建握在门把上的手似乎颤抖了一下，他没有开门离开也没有转身，只是低着头站在那里，内心似乎在进行着激烈的天人交战。
刘一禅坐回原来的位置上，静待事情发展，程墨似乎也不着急，他点燃一支烟，变换着口型试着吐出不同形状的烟圈。
过了大约一分钟，乔建颓然转身，重新回到原来的座位上坐下，示意程墨来支烟，程墨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点上后递给他，乔建吸了一口便重重的咳嗽起来。
程墨说道：“不会就慢点吸，又没人跟你抢。”
乔建刚才紧绷的神经似乎放松了许多，他微微苦笑了一下，“我下面要说的话我希望你们能替我保密，即使不能完全保守秘密，我也希望不要让我父母知道，我母亲几个月前查处肝癌晚期，所以我才急着结婚，可是没想到……是我害了她。”乔建的脸上一瞬间流露出沉痛的表情，他笨拙的又吸了一口才继续说道：“我其实是同性恋，两个月前，我的爱人，就是明长城那起杀人案的受害者，汤小尘。”
此话一出，刘一禅大吃一惊，果然不出所料，那起案子他们挖的还是不够深，竟然漏掉了这么关键的人物。
乔建似乎知道刘一禅的想法，他话题一转：“刘警官，其实你们查不到我也很自然，我和小尘在五年前相识并成为恋人，这件事情我们做的极其保密，没有任何人知道，而我之前也觉得小尘的死不可能跟我有关，所以在得知他被杀后我没有站出来，但是这一次，我的未婚妻也被杀，即使我不是警察，我也知道肯定跟我脱不了干系，我请求你们，一定要抓住这个人，因为下一个有可能就是我。”乔建说着说着眼睛里流露出恐惧的神情。
刘一禅在脑子里飞快的将两件案子整理了一遍，他问道：“你认识杨紫娟是在汤小尘之前还是之后？”
乔建很干脆的说道：“之后，因为我们都是混本市驴友这个圈子的，之前即使见过也交往不深，反正我没什么印象，我记得比较清楚的是在驴友为小尘办的哀思会上，小尘被杀时因为紫鹃也在明长城露营，所以他们那帮人当时也过来了，就这样我才认识了紫鹃，后来我家里催婚催得紧，一次徒步旅游回来后，我问她愿不愿意跟我结婚，她同意了，就这样我们不咸不淡的开始了交往。”
“杨紫娟知道你是同性恋吗？”
乔建摇了摇头沉痛的说道：“对不起，我利用了她，她不知道我的情况，从一开始我就知道她对我有好感，其实是我利用了这种好感，我根本没办法爱上女人，现在还害死了她，我……”
刘一禅停下发问，等乔建情绪稍稍平稳又继续问道：“那你有没有发现被人跟踪或者被陌生人表白？收到来历不明的卡片、邮件、短信、鲜花诸如此类。”
乔建皱着眉头努力思索，“不知道这个算不算，我每年生日都会收到同一个邮件发来的电子贺卡，写些比较亲密的话，我一直以为是哪个朋友恶搞，但是我今年生日接到的贺卡却有些恐怖，一个骷髅头上面用英文写着‘你是我的’，我回邮件过去骂了一通，然后删除了。”
“你能把邮箱告诉我们一下吗？”潘潘把纸盒本子递过去，乔建把自己的邮箱和邮箱密码写下来，他边写边抬头问道：“你们觉得有没有可能发邮件的人就是凶手？”
刘一禅说道：“现在还不能确定，等我们调查后才知道，另外，邮件第一次出现是什么时候？”
“五六年前吧，这是我常用的邮箱，好多人都知道。”
刘一禅觉得了解差不多了，他看了看程墨，意思是有没有想要问的，程墨弹了弹手上的烟灰说道：“从现在开始你要特别注意自身安全，另外，任何和你有亲密关系或暧昧的人都有可能成为下一个目标，为了你和他人的安全，从现在开始你最好不要和任何人过从甚密，直到人被我们抓住。”
乔建苦笑，“我知道了，我母亲需要人陪，我已经辞了工作，我准备安心陪伴我母亲，希望你们早日抓到这个杀人凶手。”
刘一禅叮嘱乔建万一有什么情况可以随时给他手机打电话，最后还是让潘潘亲自将乔建送回家。
小会议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刘一禅问道“你有什么看法？”
程墨酷酷的说道：“这个罪犯，整合混合特征，应该是一个第四类型的精神病跟踪狂，对乔建有着疯狂的爱恋，爱情躁狂者是一种跟踪者的形势，他对乔建有幻想，认为乔建也喜欢他，但是一旦他觉得他们的爱情被背叛并出卖，通常会将矛头指向乔建并采取暴力行为。跟踪狂可以是男也可以是女，鉴于乔建是个未出柜的男同性恋，而他所以为的保密行为事实上并不那么保险，因此你们现在要查找的人可能是男也可能是女，二十五至四十岁，单身，性格孤僻，但是非常聪明，有足够的时间去跟踪受害者，研究他的日常生活习惯。”
且不说程墨说的有没有道理，就凭这么宽泛的推论，刘一禅不觉得仅仅靠这些就能抓到人，他将怀疑的目光投向程墨。
程墨唇边噙着一抹冷笑，丝毫不在意刘一禅对他的不信任，“别对我抱太高期望，我不是神仙，不会直接将凶手带到你面前，这种费力的事情还是交给你们这些粗人去做，我只会给你们指出可能的方向，至于你信不信、用不用、怎么用，我管不着。”说完站起身便走向门口，拉开门又返回头说道：“有什么情况打我电话，没什么新情况就不要找我了，祝你好运！”
刘一禅目送程墨消失在门口，摇头笑了笑，这人还真是有个性，看着窗外渐渐西斜的太阳，他细细思索着程墨刚才的话。
刘一禅好像忽然想起了什么，他回到自己办公室打开电脑，在百度里输入了“妄想症几个大字”，电脑屏幕上出现了无数个网页，他一条一条看下来：“情爱妄想症，又称deClerambault’s症候群，病人会以为自己正和某人恋爱，或另一个人深爱著自己。这类型在女性中较为常见，但是在法院案件中则是男性较常见。幻想中的恋人通常是地位较高(如名人、明星或上司)，很多时侯是遥不可及，甚至只是一个‘魅影’，在现实中根本并不存在。病人常认定对方先爱上了自己，但实际上两个人只有很少甚至完全没有真正接触。虽然病人有时会替对方编织藉口，但也会恼羞成怒，做出一些异常的举动，如跟踪、骚扰、袭击、绑架、谋杀、或者想要把爱人从幻想的危险中拯救出来等，常因此触犯法律。”
看到“但实际上两个人只有很少甚至完全没有真正接触”这句话，刘一禅的内心开始变得灰暗，这就等于把凶手定义为了任何人，有可能两个人从来没有任何交集，也有可能只是点头之交，乔建或许从来都没有留意过，这要如何找起？电子邮件是他们现在所掌握的唯一线索，不，还有一条线索，刘一禅心头一亮，刘一乐得了妄想症，所以会去第三医院住院治疗，那么凶手会不会也会留下病历档案呢？鉴于乔建的跟踪者从很久之前就开始给乔建发邮件，也就说明他很早以前就开始出现了妄想症状，那么经过这么多年，不可能没有任何蛛丝马迹，就像刘一乐一样，其实症状早就出现了，只是被他们不小心忽略了，以至于送到医院的时候病情其实已经非常严重，并出现了暴力倾向，因此才不得不长期住院治疗。
凶手开始杀人，也就意味着他的病情严重到了一定程度，刘一禅心里有些高兴，困扰他两个多月的案子说不定就要有所突破了。
看看窗外全浓浓的夜色，想想在家里等自己下班的妻子，他拉灭办公桌上的台灯，匆匆锁上门消失在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