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阿音上晚班，过来的时候头格外往前低着，好让头发遮住更多的脸庞，她的脸本就不大，这一遮几乎只剩鼻子在外边了，真不知她是否就一路这样过来，虽然不是很远，但也要过马路而来的，难道是从头发左右晃动的缝隙里看路的？牵牵正好看见，就跟她道：怎么搞成这样了？披头散发的，长得好看也不能不修边幅啊。
她只说：额头坏了。
牵牵说：好好的额头怎么坏了？睡觉时碰到屋顶了？
她说：不是，你睡觉时能碰到屋顶啊？
牵牵说：我不能，但是你个头高啊，能挨的近一点。
她笑说：个头再高睡觉的时候还不都是一样的，你难道站着睡啊？
牵牵说：我没有，那到底怎么回事？破皮了还是出血了？严重不？
她说：也破皮也出血了，还好。
牵牵说：昨天回去还好好的，今天过来就成这样了，不是家庭暴力吧？你们家五个人就你一个外姓的，可不能跟他们对着干。
她说：哎呀，你说哪去了，没有，就是碰了一下。
牵牵说：也不小心点，碰哪去了？
她说：碰门框上了。
牵牵说：自己家的门还是别人家的门？
她说：自己家的门，没事我跑去别人家做什么？
牵牵说：我以为你去串门的时候不熟悉人家房屋结构所以碰门了，自己家的怎么还会这样？熟门熟路的，我看看成什么样了。
她躲一下，说：不给，反正就是碰破了。
牵牵说：看看有什么关系，你这用头发遮着也不通风透气不利于痊愈，还是露出来的好。
她说：看了你会笑话的。
牵牵说：我倒不会，只怕她们女孩子会，美女也有出糗时，她们总得抓住百年难得一遇的机遇好好品鉴一番的，我看看没事，就一眼。
她用手指挑起一缕头发，说：哪，就是这样。
牵牵说：哎呀，这也太不小心了，那么大一块，都快看得到肉了，很痛不？那一定碰的很重了，你真是，这么大人了，居然碰门上了，还那么重一下，门没事吧？
她一笑，说：你到底关心谁啊？
牵牵说：当然是你，碰在你的额头，疼在我的心头。
她说：去，那么假。
牵牵说：我是真的，只是你太高大了，不能钻到我的心里去看一下。
她说：那你刚才还问门有没有事？
牵牵说：关键那也是你们家的门啊，如果它也碰坏了，那就两败俱伤了，一个阵营里边的，不能内讧，伤口处理过了吧？还痛不？
她说：嗯，早上一大早的事，现在好多了，就是伤口还能被你们看见。
牵牵说：晚上睡觉早一点，早上起来就不会精神照顾不周了，别老待那么晚。
她说：我睡觉都很早的，但是小家伙不行啊，一会就醒了又要这样又要那样的，一晚上折腾几回，就没得好觉睡了。
牵牵说：那你老公呢？
她说：他也跟着一起忙活啊。
牵牵说：妍妍那小家伙在这里看着很乖的，回家了怎么尽调皮捣蛋了？这样的女儿，不要也罢。
她说：那你还说你以后也想要个女儿呢。
牵牵说：我是想要个女儿，但不是她这样的，而是你这样的。
她说：我这样的就比较难了。
牵牵说：嗯，你长的好，性格也好，她这辈子是难以望你项背了，哎，我说句实话你不要见外哦，妍妍将来再怎么长也不会有你好看的。
她说：你说这话我是该高兴还是不高兴呢？
牵牵说：你的表情已经出卖你了，你已经高兴了，我说的也是实话，这不能怪你，你的五官在这里，她没能遗传，只能怪她老爸。
她说：她要听得懂你这话一定会跟你算账的。
牵牵说：等她听得懂的时候，我说不定早就走人躲账去了，哎，你说，如果女儿长大了发现自己没有妈妈好看，她会有一种什么样的心态？
她说：应该没有什么吧？女儿长大了，妈妈就老了，再好看老了也就不好看了。
牵牵说：一般来说是这样，但是得分情况，如果妈妈比女儿好看太多，像你们这样，同时妈妈比女儿大不太多，也像你们这样，那就没有老也没有不好看的说法了。
她假装生气说：谁说我比我女儿大不太多？
牵牵说：你的年龄她的年龄都在这里，三十以内的加减法谁都会算的，非得我明讲你早婚早育啊？
她说：没有相差那么小好不好，达到国家法定年龄了。
牵牵说：那就是法律规定的太低了，回头我当人大代表了要提议案修改一下，像你这么好的女孩，这么早许配人家了，真不应该。
她说：为什么？
牵牵说：只有那些或者长相或者性格或者别的方面不尽人意的女孩才该早婚早育的，以防男方反悔，你这天生丽质清新脱俗的，早了就是不给自己机会，也不给别人机会，全便宜你老公一个人了。
她说：我没感觉有什么啊，我老公对我也挺好。
牵牵说：他还敢对你不好？多少人想霸占他的位置取而代之啊？他有危机感才会对你有使命感的，可惜遭罪的是你女儿。
她说：她遭什么罪了？
牵牵说：不然换了别人，她也许会长的漂亮一点的，也是好事，她以后长大就不会那么早嫁人了，可以多在身边陪你几年。
她说：怪不得妍妍不要你抱，你这说的每一句话都是损她的，她还是个没上幼儿园的小孩哎，你这样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牵牵说：我是替她不平，也没有损她，你等着吧，等她喜欢照镜子喜欢自己挑发卡的时候她就会明白的，你跟她一起上街的机会不会很多，还是趁现在她没有自主权的时候抱着到处走走。
她说：照你这么说她以后都嫁不出去了。
牵牵说：要不我牺牲一点，也许以后我很不幸生了个男孩，那就让他跟妍妍发展发展，她应该不会反感姐弟恋吧？
她笑说：你说发展就发展啊？你说生儿子就生儿子啊？
牵牵说：我是说如果生了，也算是多个选择，咱们的爸妈没能成为儿女亲家，咱们之间成为也算是弥补一下遗憾。
她说：那你赶紧生一个，不然年龄相差太大了我怕你儿子不愿意。
牵牵说：他要敢不愿意我让他哪来的回哪去，不过也是得抓紧了，我们之间认识太晚了，要让他们早点的，我就是怕到时候我儿子看不上妍妍怎么办。
她说：你就肯定你儿子长的好看啊？
牵牵说：肯定的，男像妈女像爸，妍妍就是没能像你，我儿子肯定会跟她妈一样好看的。
她说：你女朋友都不知道在哪呢，还你儿子他妈。
牵牵说：在哪不在哪都没关系，我知道一定很好看就是了。
她说：你就能肯定她会很好看？
牵牵说：我会照着你的样子来找的，如果没有，那我儿子的出生日期就让它无限期延迟好了。
她说：那你儿子不愿意延期怎么办？
牵牵说：他还没生出来，也没有什么愿意不愿意的，倒是妍妍，我怕她可能会有一点不愿意。
她说：妍妍应该不会的。
牵牵说：会的，我儿子出生延期了，妍妍的婚期也就要延期了。
她用手掩了嘴笑，说：看你一本正经的，好像妍妍就非你儿子不嫁似的，也许她女大十八变，追她的男孩一大堆呢？
牵牵说：作为未来的公爹，我当然希望她女大十八变，但我不希望追她的男孩一大堆，前者我来负责，后者你和你老公要费点心了。
她说：我也不希望她将来长大了会带不同的男孩回来，但这个跟你没关系，我们费心也不是要对你和你儿子负责，但是她女大十八变，你能负什么责？
牵牵说：我会祈祷。
她说：你还是先祈祷你能生儿子吧。
牵牵说：这个我不祈祷，我首选还是女儿，我生孩子不是抱着帮你们家妍妍解决终身大事的目的来的，只是说万一生了儿子，那就做做好事了，生儿子对我来说是惩罚，做好事了就算是赎罪了。
她说：待会她奶奶抱妍妍过来你自己问她同不同意了，你还是加快自己的进度要紧，我没法让妍妍慢点长的。
牵牵说：我会加快的，到时候妍妍的准老公降生了，我会让他三日看《三字经》，百日念《百家姓》，千日背《千家诗》，五岁之前，必须把《金瓶梅》抄写一遍，用繁体字，这样他的成长速度就会撵上来了。
她皱了眉头，依然笑着说：你是不是从小就看《金瓶梅》了？
牵牵说：没有，我到现在都没看，小时候就更不可能了，那会家里没书，我爸喜欢点民俗易经之类，我记得好像就一本《万事不求人》。
她说：那你爸生你这个儿子的时候也没有求人了？
牵牵说：他生他自己的儿子要求人做什么？
她说：接生啊办证啊总的要找人帮忙的。
牵牵说：这个我哪能知道，我只知道等我上学之后他老是来求我。
她说：求你做什么？他不有《万事不求人》吗？
牵牵说：对啊，就是因为有了《万事不求人》，里边好多字他不认识，所以来问我，他没念过多少书的。
她说：哦，我以为你看书多是受你爸影响的。
牵牵说：他倒是想在这一点上影响我，但你知道，他们那个时代，念书少是很正常的，他好歹还有个高小，所以你这句话就没法说对了，但妍妍将来这么说我儿子的时候就是对的，我一定让我儿子受我影响多看书。
她说：就看《金瓶梅》啊？
牵牵说：你看你，这么好看一个姑娘老是开口闭口《金瓶梅》，多不雅观，好像你没看过是的。
她睁了眼睛说：我是没看过啊，你又说话挖坑了，我除了在学校念的书，基本没看过别的。
牵牵说：所以说，你将来要让妍妍多看书，你没事，你的外在就可以入画入书了，妍妍不行，你只能让书成为她的内在，腹有诗书气自华，这样她就不怕跟你一起出去逛街了。
她说：你还是怕妍妍配不上你儿子吧？
牵牵说：不是不是，儿女婚事，大人做主，我现在就可以跟你签合同的，之所以这样说，我最主要还是为你着想，因为她做别人的妻子也就大半生，做你的孩子可是一辈子，她是你的好女儿，比是我的好儿媳重要得多的。
她说：说的也是，但有个你这样通情达理的公爹也应该很不错。
牵牵说：你说的也是，但我还是觉得妍妍更通情达理。
她说：她这么小，能通什么情达什么理？
牵牵说：她不要我抱她就是通情达理啊。
她说：何以见得？
牵牵说：她以后要真是我儿媳了，哪能一会被公爹抱一会被老公抱的？不像话。
她说：你这样想才真不像话。
牵牵说：开玩笑的，异于常人之处必有异于常人之路，她将来会是一个好孩子的，可惜的是现在还小，不能替你分担一点。
她说：她这么小，替我分担什么？
牵牵说：分担你额头的疼啊，那么大那么红一块，我要是那门我会以死谢罪的。
她说：也没多大事了，很快就会好的，你别老是说的那么好听，我都要不好意思了。
牵牵说：别，我都好意思说，你有什么不好意思听的？
她说：你也知道啊？我还以为你真的脸皮就那么厚呢。
牵牵说：你这话太伤我心了，就算这是脸皮厚，我也不是在每一个女孩面前都脸皮这么厚的。
她说：我早就不是女孩了。
牵牵说：不是这么讲的，女孩早晚会成为妈妈，妈妈为什么不能还是女孩呢？在我这里，你就是。
她说：好吧，那女孩应该怎么做呢？
牵牵说：女孩应该漂漂亮亮的，所以，你该回家把那门框拆了，碰成这样，它情何以堪？
她说：那拆了门框之后呢？
牵牵说：拆了之后做成相框，放上你的照片，谁伤害了你，谁就得一辈子围在你的周边，照应你。
她说：有了相框没了门框，那门就挂不住了。
牵牵说：没事，我去做你家门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