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如同骤然袭来的瘟疫，一条骇人听闻的消息不胫而走，迅速传遍了小镇的街头巷尾、角角落落。突发的一桩血案让这个包裹在大山沟里的小镇笼罩在恐怖的气氛之中。一拨一拨胆大好奇的人从四面八方、争先恐后地涌向案发地……。
狭窄的巷子里拉起了警戒线。一群又一群的围观者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被围在中间的是三间旧平房，与周围的建筑比起来，显得寒酸，昭示着主人经济的窘迫。
房里，几个公安刑侦人员正在勘察现场，刺鼻的血腥气让人窒息。咔嚓！咔嚓……，在照相机闪亮的灯光下，出现在镜头里的场面叫人不寒而栗:：一个七旬开外的老太太面色紫青、七窍出血，浑身僵硬地躺在炕角下，身边堆着一床被子；一个十岁左右的小姑娘头颅迸裂，趴在门口的一堆血泊中……。
2、一家游戏厅里，光线昏暗、烟雾弥漫、空气污浊。一台台游戏机前的一个个青少年，玩的如痴如醉，不时地发出“嗷嗷”的怪叫声。跳跃变幻的画面，乒乒啪啪的音响，搅得人头晕目眩。
两名警察匆匆闯进来，并未引起众多游戏者的注意，只有坐在门口的游戏厅老板投来惊异的目光。两位警察也不搭话，径直走到一个正玩得入迷的男孩背后，拍了拍他的肩头。
男孩正沉浸在游戏中打打杀杀的亢奋之中，背后来的打扰让他怒不可遏，回头正要发作，一眼看清了站在背后的两个警察，刷地变了脸色，低下头哆哆嗦嗦着站起来。
整个游戏厅被震动了，大伙围上来一看大惊失色：小男孩满脸满身沾着湿淋淋的血迹！
3、公安局审讯室里。
两个民警坐在审讯桌边，神色严峻。
小男孩垂着脑袋不敢迎视警官锐利的目光。
主审警官：“石小柱，你为什么杀害自己的奶奶和妹妹？老实交代你的犯罪过程！”
石小柱慢慢仰起脸，嘴角抽动了几下开始供述：“我……。”
4、石家。
一大早，两眼失明的老奶奶摸着墙一步一步进到西屋里，又沿着炕沿摸到了睡的正香的孙子：“小柱，快起来，小花把饭都做好了。”
被窝里的石小柱哼了一声，翻过身继续睡。
老奶奶大声喊：“小柱，该上学了，再不起就迟到了。”
“你别管！”孙子厌烦地嘟囔一句，扯过被子蒙上头。
堂屋里，小花把饭菜摆到低矮的小桌上，扶着奶奶坐到桌边小木凳上，把碗筷递到老人手中：“奶奶，你先吃饭吧。我有办法对付那个懒家伙。”
小花蹑手蹑脚来到西屋，从扫炕笤帚上揪下一根细丝，轻轻掀开被角，往哥哥的鼻孔里慢慢地捅……。
“啊嚏！”石小柱一个喷嚏把自己唤醒了，睁开眼发现是妹妹捣的鬼，气愤地嚷道：“到一边去！捣什么乱。”
“快起吧，大懒鬼。”笑嘻嘻地说：“到点了，该去学校了！”
石小柱悻悻地穿上衣服爬起来，迷迷糊糊走到堂屋，在脸盆里胡乱擦了把脸，抓住挂在墙上的书包就往门外走。
小花急忙喊：“哥，你不吃饭啦？”
门外的声音：“不想吃。”
小花三五口扒净了自己碗里的饭，又给奶奶碗里夹满了菜：“奶奶，你慢慢吃。吃完放在桌上不用管，等我回来收拾。”说完，她拎起书包，抓起桌上一个大馒头，一溜烟儿朝门外追去。
5、街道上。
小花喊住前面奔跑的哥哥，递上手中的馒头：“哥，时间还来得及，你慌什么？饭都顾不上吃，给你馍。”
石小柱接过馒头，催妹妹离开：“我有事，你快上学去吧！”
这时，旁边胡同出现了另一个小男孩，他鬼鬼祟祟地探出头朝石小柱招手。
“小栓！”石小柱飞一般跑过去，两人结伴并未往学校走，却朝相反的方向跑去。
小花望着两人远去的身影，心中腾起一团疑云……。
6、午时了。
镇小学校大门口，象拉开了闸门的河水，大队的学生涌流出来。
有个四十左右的中年男人站在路边，两眼在流动的人群中细细搜索，一见石小花出现，立即迎上去堵住她：“石小花同学吗？”
小花点点头。
中年人：“我是镇中学的老师，是你哥哥石小柱的班主任。石小柱已经好几天没来学校了，我找你了解一下，家里是不是有什么事儿？你哥哥是不是生病了？他为什么不跟学校请假呢？”
男老师的话让小花惊愕了：“老师，不对呀？哥哥每天都和我一起出门上学，怎么会几天都没到学校呢？”
男老师警惕起来：“小花同学，我知道你们父母都在外地打工，家里只有个盲眼的老奶奶。请你帮我找到你哥哥，询问一下他这几天的去向，催促他按时到学校上课。如果有什么特殊情况，请你及时跟我联系。”
小花答应：“哎。”
7、小巷里。
小花迎面堵住正往家走的石小柱，理直气壮的质问：“哥，你说，今天你到底去哪儿啦？”
“没去哪儿呀。”小柱心里发虚，口中应付说：“去学校了呗！”
“撒谎！”小花一语揭穿：“你根本没去学校！”
小柱一惊，以为自己的行踪暴露了：“谁告诉你的？”
小花：“你们的班主任老师在学校门口找到我，亲口对我讲的。”
听说班主任亲自找过妹妹，石小柱知道事情有点严重，口气软了，慌忙自圆其说：“对对，今天我有点别的事儿，忘给老师请假了。”
“胡说！”小花毫不客气地抖出老底：“今天有事儿？老师说你好几天都没去学校了！他还问我家里出了什么事儿？你到哪里去了？”
小柱紧张起来：“你咋给老师说的？”
小花：“我啥都没说。”
小柱松了口气：“那就好。”
小花：“你究竟干什么去了？为啥几天不上学呢？”
小柱信口胡编：“我有点紧事儿，你就别问了。明天开始照常上学。”
兄妹俩一起走了没几步，小柱忽然拉住妹妹轻声嘱咐：“我没去上学的事儿不准告诉奶奶。”
8、第二天清晨。
小花背起书包，走到西屋门口招呼哥哥一起出发：“哥，咱上学去吧。”
小柱心神不定地假意寻找东西，嘴里打发妹妹：“你先走吧，我找点东西，马上就去。”
“那我先走了。”小花蹦蹦跳跳出了屋门。
小花一走，小柱果然有未了之事。他悄悄望了望坐在堂屋椅子上的老奶奶，见奶奶眨着盲眼在那儿养神，立即开始行动。他提着书包，踮着脚，压住动静，一步一步从奶奶面前偷偷越过，进了奶奶和妹妹住的东屋。
奶奶还是察觉了，她侧着耳朵说：“小柱，你不快去上学，还磨蹭啥？”
小柱只好扭回头放开声音回答：“奶奶，我找点东西，一会儿就走。”说着迅速跳上炕，扔下手中的书包，背着奶奶，小心翼翼地去掀炕头的箱子盖。
嘭！开箱盖的声音还是惊动了奶奶，她站起身，对着东屋道：“小柱，你在哪儿翻腾什么呢？”
“没翻啥。”小柱嘴里应付着，手却熟练地从箱里摸出一个小红包，这里面包的是家里的全部钱款。他打开红手绢，从薄薄的一摞钱上抽出几张十元票子，包好红手绢，将小红包放进箱内。箱盖却顾不上盖，扔在炕边的书包也没拿，急急忙忙跳下炕往门外跑。
小柱走后，老奶奶感觉有什么事，便扶着墙进到东屋，摸着炕沿往前走。一手触到炕上的书包。她抓在手里仔细摸摸，确认是孙子的书包，自言自语地说：“书包？小柱上学怎么忘了带书包呢？”
老太太又摸到炕头箱子边，两只手摸到被打开的箱盖，心中立刻起了疑心。她马上掏出箱里的小红包，用手捏了捏薄厚，终于发现了问题，紧紧地皱起了眉头……。
9、游戏厅门口。
石小柱和小栓依依不舍地迈出门，仍然意犹未尽地陶醉在疯狂的游戏中。二人刚下台阶，就被跑过来的小花抓了个正着。
小花气呼呼地冲哥哥嚷：“哥，你中午饭都不回去吃，奶奶急的让我到处找你。还以为你办什么正事儿呢，闹了半天，你跑到这儿打游戏来了！奥，怪不得你几天都不上学校，原来你整天都钻到这里玩儿啊！”
见彻底漏了馅儿，小柱只好陪着笑脸去拉妹妹：“小花别嚷。”
小花一甩胳膊扭身就走。
小柱拽住妹妹：“小花，你去哪儿？”
小花：“回家告诉奶奶！”
小柱一急瞪起眼：“你敢！”
小花一扬头：“就敢！我还要把你好几天不去上学、班主任老师找我的事儿都告诉奶奶！”小柱武力威胁：“你敢告诉奶奶，看我不揍你！”
小花针锋相对：“我不怕！”
见硬的不行，小柱赶紧来软的：“小花，都是哥不好，求你别告诉奶奶了，省的惹她老人家生气。我发誓，以后再不玩儿还不行吗？”
小栓也帮着求情：“小花，饶了你哥吧。我担保以后再不到游戏厅来了。”
小花把手中的馒头往哥哥怀里一扔：“那好，我要再看见你们来打游戏，不光要告诉奶奶，还要告诉你们老师！”
10、黄昏。
老奶奶在堂屋里摸索着往外走，在屋门边忽然脚下踩到了东西，弯腰从地上拾起来一个小纸袋，拿起嗅了嗅，辩不出是什么东西，正纳闷儿，屋外传来了脚步声。
凭感觉老太太知道回来的是孙女小花，便举着手里的小纸袋往门外迎：“小花，你看看这是装的什么东西？怎么扔在地上？”
走进来的正是小花，她一眼看清奶奶手中的东西，吓了一跳惊叫着：“奶奶，你怎么拿着老鼠药？”
跟在小花身后的小柱跑上来，一把夺过奶奶手中的老鼠药，往门后的墙角一甩，大声呵斥：“奶奶，你看不见不要乱抓不能抓的东西，那是《灭鼠灵》，是杀老鼠的药！人不小心吃到嘴里会要命的！”
老奶奶一听，心有余悸地在自己衣服上使劲儿蹭了蹭拿过药的手。她猛然想起什么，喊住了正往里走的孙子：“小柱，扶奶奶到东屋里，奶奶有话问你。”
小柱一惊，用询问的目光瞅瞅妹妹，意思是：奶奶要问什么？
小花冲哥哥摇摇头，意思是：不知道。
小柱心怀鬼胎，忐忑不安地扶奶奶往东屋走。
东屋里，奶奶往炕上一坐，脸色严肃的问道：“小柱，你跟奶奶说实话，你是不是动家里的钱了？“
小柱以为奶奶察觉自己偷钱的事儿，一下子慌了，含糊其辞地打马虎眼：“什么钱？我没动啊。”
老奶奶脸一沉：“你瞒不了我，别以为我眼睛看不见。家里那点钱多了少了我心里有数。我清楚你不但拿过钱，而且还不止拿过一次！你爸妈辛辛苦苦打工挣几个钱不容易。除了一家人吃喝，又要供你俩上学，还要攒钱盖房为你娶媳妇。一分钱恨不能掰成八瓣用啊。你说，你拿钱干什么去啦？”
听口气，奶奶不知道自己打游戏的事儿，小柱有了底儿，信口编起了瞎话：“对了，奶奶，我拿过钱，是去买学习资料了，忘告诉你了。”
“买学习资料？”奶奶不相信，她拍拍小柱忘在炕上的书包：“你上学书包都不拿，买啥学习资料？还不知道你干啥用了呢？你听着，过去的事儿我不追究了。从今往后，没有我的同意，你不准在动家里的钱！更不准拿钱干坏事儿！”
11、大街上。
小柱拎着书包大步流星跑到一个胡同口，又与小栓合兵一处。俩人再次朝老地方跑去。
一直跟踪在后面的小花，朝着哥哥和小栓远去的方向，加快了追赶的脚步……。
12、游戏厅门口。
未发现妹妹跟踪的小柱拉着小栓，迫不及待地钻进门去。
追过来的小花抬头瞪着游戏厅大门上的蓝字招牌，满面怒气。略一沉思，翻身飞跑而去……。
13、镇中学大门口。
小花领着小柱的班主任老师急匆匆走出来……。
14、游戏厅门口。
小柱和小栓像两个被活捉的俘虏，低着脑袋被班主任老师从后面督促着走出门。两人一下台阶看见了站在旁边的小花，立即知道了告密者。
小柱路过妹妹身边时，咬着牙，偷偷地用眼睛狠狠地剜了小花一眼！
15、小巷里。
小柱和小栓靠着墙根坐在太阳地里，像一对霜打的茄子耷拉着头。
小栓满腹怒气：“都怪你妹妹小花，要不是她告密，咱俩也不会被老师在游戏厅抓住现行，把咱俩揪到学校，美美地挨了一顿批评，还要被通报全校，当反面典型！”
早憋着一肚子火的小柱更没好气：“别说了，小花这死丫头气死我了，哼！”
小栓只管火上浇油：“你妹妹告你的状就算了，还把我给连累上。这下完了，以后别再想玩儿了。闹不好，老师还会通知家长呢。”
小柱：“通知家长怕啥！你爸妈我爸妈都不在家。”
小栓反驳道：“爸妈不在家，还有爷爷奶奶呀。你奶奶是个瞎子，管不了你，你不用害怕。可我爷爷奶奶要知道我整天逃学打游戏，绝饶不了我！”
小柱火的咬牙切齿：“都是小花惹的祸，见了她，看我怎么收拾她！”
小栓忽然往巷口一指：“她来了。”
小柱看见走过了的妹妹，腾地跳起来，几步冲到妹妹面前，气急败坏地训道：“谁叫你去报告老师的？”
小花毫不示弱：“我自己要去的！”
小柱：“老师把我俩狠狠地训了一顿，还要全校通报批评，这下你满意了吧！”
小花：“活该！谁叫你不好好上学，整天去打游戏机。”
小柱发火了，吼叫着：“我的事儿不用你管！再多管闲事儿，小心我对你不客气！”
小花更倔强：“就要管！我非把你逃学玩游戏机的事儿告诉奶奶不可。”
小柱怒不可遏，挥手扇了小花一巴掌：“叫你多管闲事儿！”
小花打了个趔趄，“哇”地哭了起来：“你打人，看我不去告你们老师！”
小柱一听更毛了，又举起拳头：“你敢去！我打死你！”
“呜……，”小花抹着眼泪跑开了。
小花抹着眼泪跑开了。
小栓见小柱真打了妹妹，知道祸闯大了：“小柱，这下咋办？”
小柱倒不在乎：“不管她。咱还去游戏厅吧，玩一天算一天。”说着，小柱在自己衣兜里摸了摸：“我身上没钱了，你还有吗？”
小栓：“早就没了。”
小柱十分泄气：“都没有钱，还玩儿个屁！”
小栓眼珠一转，胸有成竹地说：“我有办法，跟我来！”
16、小镇最繁华的商业街上，一家挨一家的小商铺，经营着各种各样的商品。
在一家卖食品的小店里，小栓夹杂在顾客中，贼眉鼠眼地转来转去。不一会儿，他溜儿出来。
小栓走到等在拐角处的小柱面前，左手变戏法似地从衣服下掏出两个黄灿灿的烤面包，递给小柱一个。
小柱不解：“面包？”
小栓一亮藏在背后的右手心：伍十元钱。
小柱又惊又喜：“钱！”
小栓咬了口面包：“吃饱肚子，去打游戏。”
17、游戏厅里，一台台游戏机争相发出“呯哐”的响声。一个个玩家兴奋地近乎癫狂，场面热烈。
小栓走到玩儿的正高兴的小柱背后，一拍他的后背：“小柱，我的钱光了。”
小柱头都顾不上回：“这么快就输完了，笨蛋！看我过了多少关了，不过，游戏牌也没有了！”
小栓对着小柱的耳朵：“你等着，我再去想办法。”
18、热闹的商业街上。
用光了最后一块游戏牌的小柱，跑回街上来寻找小栓。
食品店前围着一群人，里面传出吵骂声和殴打声：“抓小偷！抓小偷！”
小柱挤进人群一看，几个商铺的男女老板正在厮扯一个半大的孩子，这孩子正是小栓。他已经被打得鼻青脸肿、口角流血，抱着脑袋蹲在地上，缩成一团。
食品店的女老板扯着嗓门骂：“谁家养的这个野孩子，年纪不大，胆子不小。刚才他在我店里转了一圈走后，我就发现丢了俩面包，丢了伍十块钱！现在他又跑回来偷第二茬，你可找着便宜路了！”
邻铺一个男老板帮腔：“这孩子整天在这儿转悠，趁人不注意就往钱柜里伸手，被他偷的不是一家两家了！”
又一个女摊主：“他不光偷钱，见啥偷啥，整天不去上学，专门在街上偷东西！去找他家大人算账！”
另一个男商贩：“找他家大人也白搭，他爹妈肯定不在家，要有人管他就不当小偷了。干脆送派出所去！”
“对对！”几个店主齐声相应。
食品店女老板揪起小栓的衣领：“走！去派出所！”
群情激奋的人们涌着着小栓往前走。小柱急忙躲在人背后，唯恐小栓看见自己这个同伙，怀里象揣了个小兔子，咚咚直跳。他迈步刚要逃开，眼前又出现了新的情况。只见妹妹小花搀着瞎眼的奶奶从街那头往这边走来。小柱知道，他们是来找自己的，害怕奶奶和小花看见自己在街上逛，赶紧找了墙角躲起来。
小花和奶奶从小柱跟前越过，径直往游戏厅走去。
小柱暗自庆幸，自己提前离开了游戏厅，不然正好被奶奶堵在屋里。
小花和奶奶进入游戏厅，一会儿就返出门来，显然是找人扑了空。两个人非但不往家走，反而相扶着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小柱心里纳闷儿，不知奶奶和妹妹要到哪儿去，便远远地跟在后面想看个究竟。
19、镇中学大门口。
小花扶着奶奶站在大门口，两只眼睛焦急地望着院内。
男班主任老师大步匆匆赶出来，热情地搀住老奶奶一同进了校门……。
藏在一棵大树后的小柱见此情形，禁不住地瞪起惊愕的眼珠，吸了口凉气。
20、大街上。
小柱漫无目标地闲悠着，心里却像十五只水桶打水，七上八下的乱了方寸。他知道奶奶和班主任一见面，自己的所作所为便暴露无遗了。现在，别说不敢回学校，连家也不敢回了。回学校，挨老师批评、受同学们的冷眼。回家去，奶奶知道了自己偷钱打游戏机的事儿，也不会放过自己。她虽然人老眼瞎打不了自己，挨骂是肯定跑不了了。要传到爸爸耳朵里，早晚要挨一顿臭揍。
小柱用脚踢着地上的一颗小石块，不知该往何处走。猛然间，耳边又响起游戏机喧闹的声音，眼前又闪现出激烈紧张的游戏场景。他明白，只有这个虚幻世界才是他唯一摆脱烦恼、享受乐趣的地方。他伸手摸摸衣兜，囊空如洗，到哪儿去弄钱呢？他的眼睛不由自主地瞟向路边的商铺。
一家水果摊前，女摊主正忘情地逗怀中的婴儿，身边的水果架上醒目地放着一个盛钱的小纸箱。
小柱心中咯噔一动，两条腿鬼使神差地往小摊挪去，悄悄凑到小钱箱跟前，见女主人仍未注意，刚要伸手……。
女摊主抬起头，热情招呼顾客：“买点什么？”
小柱急速收回手，尴尬地摇摇头。
女摊主热情的目光立即变成了警惕犀利的监视。
小柱不得不打消念头，悻悻离去。行走间，只觉得一股诱人的香味直往鼻里钻。扭头一看，路边一家烧饼店刚出炉的烧饼摆上了柜。一个个焦黄油酥的芝麻烧饼勾起了他的馋虫，情不自禁咽了口唾液。
腹内擂鼓般的饥饿感让他想起了回家。他无意地望了望回家的方向，忽地心中一亮。自己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奶奶去了学校，家中正好没人，机会难得！马上回家找点吃的，再拿点钱打游戏！”
主意拿定，小柱来了精神，撒开腿往家中跑去……。
21、石家。
小柱火速冲过小巷，刚望见家门口，突然来了个急刹车，一下子泄了气，希望像肥皂泡一样逬碎了！
奶奶坐在门槛上，手中握着探路的竹竿，尽职尽责地守卫着门户。
小柱犹豫了，本想趁家中无人，多拿点钱和吃的，到游戏厅痛痛快快玩儿它几天几夜。奶奶的出现让他计划破了产。进不能，退无路，小柱举棋不定。他看见奶奶倚在门框上昏昏欲睡的样子，又动了心思。终于抵挡不住游戏厅的诱惑，他下定决心，铤而走险。
小柱放轻脚步，一点一点向门口靠近。到了门口更是小心翼翼如履薄冰，侧着身子慢慢擦过奶奶身边迈过门槛，进到屋里。
老奶奶眼瞎，耳朵却很灵。她似乎察觉到身边的动静，侧过耳朵听听，试探地问：“谁呀？”
小柱憋住呼吸，僵持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
老奶奶听周围悄然无声，只当是自己的错觉，安下心来。
小柱见奶奶未发觉，捂着自己突突跳的心口，继续移动两脚，一步一步往里挪……。
进了东屋，他“嗖”地跳上炕，窜到炕东头，抓住箱盖匀着劲儿一点点往起掀，嘭！还是发出了响声。
这响声还是被门口的奶奶清晰地听见了，她判断肯定是有人进屋，颤巍巍站起来，一边用竹竿探路往里走，一边大声问：“谁在屋里？”
小柱吓的停下手，悄悄退到炕角一声不响。
老奶奶摸进东屋冲里面喊：“你是什么人？你再不吭声我就喊人啦！”
听不见反应，老奶奶知道来人就躲在屋里，抡着手中竹竿毫无目标地胡抽乱打：“你躲哪儿啦？你装什么哑巴？别以为我看不见你，我知道你在哪儿！”
砰！砰！竹竿满屋飞舞，不停地打在床上、柜上、箱上，小柱身上被抽了好几竹竿，也不敢出声。
老奶奶打了一阵，仍不见目标现身，丢下竹竿，顺着炕沿摸过来。一摸到打开的箱盖，大吃一惊：果然有贼！她转过身，伸出双手在周围乱抓，口中大声叫嚷：“你到底是谁？你这个贼！”老奶奶摸索到门口，突然扬起嗓冲外面喊起来：“抓贼呀——！抓……。”
见掩盖不住了，小柱只好显出原形。他一个箭步从炕上跳下来，用手捂住奶奶的嘴，气急败坏地说：“别喊啦！奶奶，是我。”
“小柱？”一听孙子的声音，老奶奶提到嗓子眼儿的心放下了，她十分不解地问道：“小柱，你啥时候溜进屋的？你偷偷摸摸在屋里干什么？”
小柱急中生智编了一句：“奶奶，我藏猫猫逗你呢。”
“胡说！”老奶奶想到打开的箱盖，顿时醒悟：“你翻箱倒柜找什么？是不是又想偷家里的钱？你这个不争气的东西，整天整天不去上学，一次次偷家里的钱去打游戏机。我眼睛瞎，你把我蒙在鼓里。你妹妹发现后，好心说你，你居然动手打她，小花那么小，在家里又做饭又洗衣服。天天伺候我不说，还要照顾你，你看你像个哥哥吗？”
老奶奶絮絮叨叨，在小柱听来声声刺耳。他的心早已飞到游戏厅去了。干着急到了手边的钱拿不上，叫他恨得痒痒的。他赌气走到外屋，一脚踢翻了地上的小木凳！
老奶奶追出来嚷声更响：“你发啥脾气！你还有理了？家里的钱被你折腾光了，一家人吃啥喝啥？你发脾气叫谁看呢？嫌我这个老不死的碍眼了对不对？只要我活一天，就不能看着你走歪门邪道！我到学校见到你们老师，一提到你，老师特别为你担心，你这孩子，怎么就这样叫人不省心哪！”老奶奶越说越火，不停地咳起来：“咳……咳……。”
小柱越听越气，他翻着白眼瞟着奶奶，胸中腾起一股怨恨。突然，墙角的一样东西跃入他的眼帘：那包老鼠药。
“咳……。”老奶奶一边咳一边喋喋不休：“我管不了你，就叫你爸管管吧。我现在就找人给你爸打电话，叫他回来看看你这个好儿子！在学校整天逃学不上课，在家里又气我又打妹妹，还糟蹋家里的钱去打游戏机，看他怎么管教你！”
小柱一下子紧张起来，他清楚事情传到爸爸耳朵里，绝没有自己好果子吃。一定要堵住奶奶的嘴，不能让爸爸知道。骤然间，一个大胆罪恶的念头在脑中闪出，当他把目光再次投向那包老鼠药时，浑身电打般地一阵战栗！
“咳……，咳……，”老奶奶一边弯腰咳嗽，一边摇摇晃晃地往门外摸。
小柱不再犹豫了，他猛地抱住奶奶，假惺惺地求情：“奶奶，别去告诉爸爸，我不敢了！我再也不偷家里的钱去打游戏了。从明天起，一定好好上学！”
听到孙子哀求，老奶奶心软了，她停下脚，咳嗽的愈加厉害，连喘气都不匀了：“咳咳……，咳……。”
小柱扶奶奶坐在小凳上：“奶奶，你咳嗽这么厉害，我给你找点药吃。”他跑过去从地上抓起那包老鼠药，知道奶奶看不见，直接递到奶奶手中：“你拿着药，我去倒水。”
小柱端着一碗水放在小桌上，拿过奶奶举着的老鼠药撕开封口：“奶奶，张嘴！”
老奶奶顺从地张开了嘴，小柱将袋里的药粉一股脑儿导入奶奶口腔中，顺手端过水，连灌带浇地让老太太喝了下去。
老奶奶感觉不对劲儿，咂咂嘴问：“什么味儿？”
小柱端着碗直往后退……。
突然，老奶奶猛地弯下腰，双手捂住肚子，腹中如插万把钢刀，剧烈的刺痛让她浑身打颤。只觉的一股热流窜上喉头，一张嘴，“哇’地喷出一滩血来。
奶奶似乎明白了什么，她忍着剧痛张开十指向小柱扑来。
小柱一慌，手中的碗失手落地，“砰”地摔个粉碎。他扭身朝东屋跑。
老奶奶摸索着往里追，脚下一绊，“扑嗵”跄在地上。一边挣扎爬起来，一边“啊啊”大喊！
小柱扯过床上一条被子，抖开蒙到奶奶的头上，一跃身扑上去死死压住……。
不大会儿功夫，奶奶抽搐的腿不动了。小柱跳起来，直奔炕头木箱子。
他在箱子里翻来翻去，就是找不见包钱的小红包。索性竭泽而渔地把箱里的衣物一件件掏出扔到炕上，直到露了箱底也未见要找找的东西。他气愤地把炕上的衣物抓起来四下乱摔，又揪住炕上铺的褥子用力一扯——奇迹出现了！装钱的小红包从奶奶睡觉的枕头里跳了出来。喜出望外的小柱一把抢到手里，麻利地打开，捏起仅剩的一叠钱币……。
“奶奶！我回来了。”就在这时，小花风风火火地闯进了门。踩在脚下的一地碎碗渣儿让她起了疑心，她探头往东屋里一看，如同遭土匪打劫一样，炕上、地下一片零乱，哥哥捏着一叠钱愣在那儿。
“哥，你干什么把家里翻得乱七八糟！”小花一见哥哥正把钱往衣兜里塞，霎时明白了：“好啊，你又偷家里的钱去打游戏，我非要告诉奶奶。奶奶！奶奶！”屋里没人回应。小花正要往外跑，一扭头看见了地上的被子头露着一双脚，她认出是奶奶。
“奶奶！你怎么啦？”小花掀开被子看清了奶奶七窍流血的脸，吓得尖叫起来：“奶奶——奶奶——！”
小柱跳下炕冲妹妹吼道：“别喊了！奶奶已经死了。”
“什么？”小花惊愕地瞪圆了眼睛：“奶奶怎么死的？奶奶——！”她扑到奶奶身上放声大哭！
小柱怕外人听见，一下捂住小花的嘴：“不许哭！别叫外人听见！”
哥哥的举动让小花意识到了什么，她止住哭，瞪着两只喷火的眼睛盯住小柱：“你说，是不是你害死了奶奶？！”从哥哥慌乱的眼神中她已经看到了答案。小花跳起来，哭叫着抡起双手冲哥哥又捶又打：“你为什么害死奶奶？你是个杀人凶手！”
小柱丧心病狂，一拳将小花打翻在地：“再喊！打死你！”
“你打吧！你这个杀人犯！我要叫公安局抓你！”小花倔强地爬起来，跌跌撞撞往外间跑，扯起嗓门大喊：“杀人啦——！”
小柱追到堂屋，一把揪住正要出门的小花。
小花一边挣扎一边喊：“杀人啦——！”
情急之下，小柱又起杀心。他一手抓起地上的小木凳，高高举起，用足全身力气向小花头上砸去……。
“噗！”地一声闷响，小花颅裂骨碎，突突的鲜血喷射出来，崩溅了小柱一脸一身。瘦小的身躯像面口袋一样软绵绵地倒在地上。两眼圆睁，留露着对人生的眷恋和迷惑。她怎么也想不到会惨死在亲哥哥手中，小花凋落了。
屋外天已大黑，小柱顾不得揩去身上的血迹，便冲出门，一头扎进茫茫的夜色之中……。
21、（镜头还原）
公安局审讯室里。
两个审讯的警官合上记录本站起来，四目相对，苦涩又无奈地摇摇头。
刚刚供述完的小柱，仿佛从噩梦中惊醒，突然间发疯似的捶胸顿足、嚎啕大哭：“是我杀了奶奶！是我杀了妹妹！我该死啊！奶奶——！小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