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羽关上保险柜挂好油画，一边收拾东西一边说道：“这个也不能怨你，是我有些先入为主了，我一进门就判定了这里是肢解唐丽丽的现场，所以后面搜集证据的步骤都是按这个想法来的。”
“啊？你是怎么判定的？开开视频，给我们也看看。”
“可以呀，不过有些东西用眼睛是看不出来的。”秦羽打开手机视频通话，站在门厅里向屋内扫了一遍。“我刚进来的时候就站在门厅的位置，闻到一种特殊的味道，已经很淡了，不过还是能分辨出来是强碱和医用氢氧化钠的味道以及尸臭味。”
他一边说一边走进卫生间，“这里是卫生间，看得出来经过多次洗涤和打扫，不过依然有血液残留的痕迹，需要用紫光灯才能看出来，马桶后面和浴缸边角都有，可惜被水多次冲洗已经无法取样了。这里最需要注意的是浴缸。”
他把手机凑近浴缸边缘：“我能从这里看到胶带粘合的痕迹，你们看得出来吗？”
他的手机拍摄到的内容已经出现在法证部电脑上，刘洋、叶展风和乔阿弟都能看见。
“什么也没有啊。”几人盯着屏幕看了半天也看不出所以然。
“我就说有些东西用视频是看不出来的，我给你们讲解一下吧，田浩明和廖俊成把唐丽丽肢解以后用塞子塞住浴缸的出水口，把她的内脏放进浴缸里再倒上强碱和医用氢氧化钠，七个小时之内就能把内脏全部烧成液态，再从出水口冲掉就可以了。这个过程味道是非常之大的，关上门都没用，必须塑料布或类似的东西封住浴缸，我认为浴缸边缘的粘合痕迹就是这么来的。而且几个小时之内的尸体并不会发出很重的臭味，只有用强碱烧才会有这种味，当然里面还包含排泄物与强碱反应发出的味道。”
几个人看着电脑屏幕里洁白无瑕的浴缸却觉得阵阵反胃，这比最初刘洋和陈瑶真刚认识的时候破获的水泥块中的尸骨案还恶心，还不如把死人整个扔进洋灰池子更好一些，刘洋干呕一声清了清嗓子问道：“是不是真的呀？就跟你亲眼看见的一样。”
“应该是的，如果能挖开下水道一定能找到强碱遗留，要是不长期大量冲水的话估计管道都会被腐蚀漏的。”
“不是，这不合理呀，如果他们能用这种方法处理尸体的话为什么还要抛掉唐丽丽的上半身？干嘛不一起腐蚀掉，省得被你找到酮硅素发现线索。”
“不，不，肌肉组织跟内脏经强碱溶解以后的状态不一样，从这么小的出水口是冲不下去的，即便能冲下去也可能堵塞下水道，他们可不敢冒这个险，而且他们两人一定都不知道唐丽丽做过隆胸术。”
“好吧，就算如此，把人直接拉出去找地方埋了不好吗？为什么一定要肢解尸体这么麻烦？”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我觉得把一具尸体从小区抬出去并不容易，肢解开应该方便一些。”
“这个案子不合理的地方太多了，比如说颅骨吧，他们为什么又把头颅放在浴缸里跟内脏一起烧？是怕死者被人认出来吗？”
“这你又说错了，那具颅骨非常干净，没有丝毫组织或神经残留，当然是怕被人认出来，但那不是用强碱腐蚀的，而是用开水煮的！”
“呕，呕，呕！”手机里传来一片干呕的声音，刘洋实在听不下去了，“老大你变、态吧？这么恶心的事也亏你想得出来！”
“我是通过细致观察得出的结论，能干出这种事的人才叫真正的变、态呢。”
乔阿弟对微证据最感兴趣，想了想问道：“那具颅骨我也见过呀，从哪能看出被煮过呢？”
秦羽微微一笑：“你们谁会做饭？”
众人一阵沉默，这个岁数的年轻人不是爱玩就是忙工作，会做饭的还真不多。
“好吧，那就由我来接着说，你们吃过炖大棒骨的骨头汤吧？在长骨骨节处也就是凸起的部分外层实际上并不是骨质而是筋膜，这层筋膜经过熬制以后会翻卷起来，厚度大约在两到三毫米左右，外层是黄色，内侧为白色，因为与骨节的接合非常牢固所以很少能脱落，除非文火熬制十小时以上才会自动脱落。好了，现在咱们来说说这具颅骨，我们知道任何针对骨头的后期处理都会留下蛛丝马迹的，比如酸蚀或强碱烧灼都会在骨头上留下痕迹，或者直接剔肉，但是任谁也剔不了那么干净，总会漏掉一些，而只有用开水煮才能使头骨变得如此干净，说到这里我就要考考你们了，头骨上哪里有筋膜可以辨认出熬制痕迹？”
“呕！”众人再度干呕起来，没有一个人想回答这个问题，刘洋更是发下宏愿再也不喝骨头汤了！
乔阿弟咳了一声问道：“这些推论看似合理但自相矛盾的地方太多，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做？不嫌麻烦么？尸体的两条胳膊和下半身哪去了？”
“这个我可真不知道了，我只能根据眼前看到的情况分析出这么多，你们通知周队抓人吧。”
“刚才周队通知咱们说‘525’特大持械抢劫案结案，让咱们明天参加庆功会呢。”
“我就不去了，对了，让他先抓廖俊成吧，派人把这里先封起来，让法证再仔细搜一遍。”
“好的，没问题，不过为什么不把田浩明一起抓进来呀？”
“根据我现在掌握的线索并不能确定谁杀的唐丽丽又是谁肢解的她，如果打草惊蛇恐怕田浩明会来个死不认账，只是作风问题的话咱们还动不了正局级干部，廖俊成手里的材料也只是记录并不是证据，扳不倒他，所以最好不要轻举妄动，我希望能从廖俊成嘴里弄到更多线索。”
“那你为什么不参加庆功会？听说有奖金的哦。”
“还不是因为我设计陷害刘云豪的事，如果周队真给我记头功的话就太高调了，肯定会有人因为心里不痛快把这件事捅出来的，到时候不好解释，再把咱们办案的特殊方式拿出来批一批就完蛋了，你们也不愿意按部就班循规蹈矩的去破案吧？平时尽量低调一些没人理咱们最好，也许这事就没人问了，反正刘云豪自己肯定不好意思说。”
“明白了，老大，你说得对，还是这样办案比较爽，如果必须遵守那些条条框框的话我宁愿不干了。”
“也不用那么激烈，低调一些就行了，记着把我的奖金领回来啊，我欠你们的钱就从里边出了。”
秦羽把一切东西都收拾好，带走了三份指纹、那张白纸和碳粉还有半支铅笔，关好门后再擦去自己撬门时留下的指纹，出小区打上车以后便给陈瑶真打电话：“今天视频看得怎么样？晚上有没有问题？”
“我觉得没问题，怎么，今天晚上就行动吗？”陈瑶真的声音有些慵懒。
“嗯？你在哪呢？没睡醒呢？怎么声音有点不对劲呀？”
“我在家躺着呢。”
“你怎么在家躺着？是不是病了？”
“没有啊，今天在局里待了半天，大家都在忙‘525’的案子，没人理我，没意思就请假回家看视频了。”
“哦，那正好，我有话跟你说，你能不能出来一趟？”
“嗯……躺得累了，懒得动，你有什么话不能在电话里说吗？”
躺累了，懒得动？这是什么理由？秦羽气得直翻白眼，“我说大小姐，现在是上班时间哪，大家都忙得不行，你反倒躺累了，哪有你这样工作的？”
“学别人的言谈举止很累的，我休息一下不行吗？你有什么话非得当面说？”
“废话！现在要能说我不就说了！你在家也好，有些事得在家里办，我现在打车往回走呢，你到楼下等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