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小灵总觉得自己有个极好的朋友,那就是麻烦。麻烦往往能准确的在人群之中找到他,他向来是个怕麻烦的人,却不知道为什么麻烦总是与他形影不离。
“抱歉打扰到你们了,你们继续,就当我不存在好了。”
叶小灵大声解释道,顺便一摆手,如同扇走一只蚊子一般的,将那股气势拍得烟消云散。
女孩没想到对方竟然这么容易就破解了自己的气势,端详了叶小灵许久,才咬着牙再次重复道:“你下来,不然我上去。”
看女孩坚定的脸色,叶小灵知道自己没有办法,只好依言走向会场。
在女孩过来的时候,观众席鸦雀无声,叶小灵一走,哗然一片。
谁也没有见过这个人,更不知道这人有什么胆子敢挑衅剑道部的副部长。要知道这位副部长不但师出名门,屡次在国家级的比赛上展露风采,更是不折不扣的美女。传闻她刚入部的时候还有不少男生追求,试图以切磋剑术的名义与之交善,但无一例外的,每个轻视她的人都见识到了她的剑术。到后来每个入部新人的第一节课就是与之交手,知道现在还有许多人见到她就拿不稳剑。
不少人嘲笑台下的叶小灵,觉得只是新生后辈狂妄自大。
“你看那个新人,居然敢挑战副部长!”
“哼哼,也许他只看到一个会点剑术的漂亮姑娘吧,新人就该吃些苦头才知道要尊重对手。”
“算他眼拙吧,居然看不出来这场比赛副部长一直在放水,她似乎八成力都没用上吧?”
“不,我看副部长只出了五成力,毕竟对手都是些小辈。”
“就是啊,要是副部长使出全力,估计就连部长也打不过吧?”
“这话有点过了吧,毕竟能当上部长的,起码一两招王牌还是有的。”
“但我听说我们的部长能当上部长也是副部长让的呢。”
“快别说了,没看到副部长过来了吗?”
看台上一片嘈杂,此时却渐渐减弱了下来,以叶小灵的耳力,几乎能听到每一句话。这些人说着这些的时候,似乎都忘了自己从前也是个新人。但他表情不变,心里盘算着,虽然他不知道怎么处理这样的事情,但依照对方的意思,只要打败这个女孩就行了吧。
对面场上似乎也知道这边出问题了,一个高大英武的青年快步走来,急切的问原本该在场上与副部长比试的男生道:“怎么了?”
男生收剑答道:“部长,似乎是这新人评判了副部长几句,说得过分了些,副部长邀请他下台比试一二。”
这男生剑术差劲,说漂亮话的功夫却炉火纯青啊。叶小灵脸上扭了一下,女孩却已经到了他跟前,问道:“你用哪种剑?”
言下之意似乎是这里什么类型的剑都有。叶小灵摇了摇头,心说我想用的剑恐怕你找遍这个世界都没有,却说道:“我们能不能不比?”
女孩看怪物似的看了他几眼,伸手指了指不远处一个挂满了各种比试专用剑的立柜。虽未说话,但又像是什么话都说绝了。
赶来的部长拍了拍叶小灵的肩膀,道:“我也听见了你所说的,似乎你对剑术很有心得,不妨就比试一番?”
说完拍拍手,自己做起裁判来。
叶小灵叹口气道:“那就你们刚才用的这种吧。”
接过剑来,女孩早在场中站定,视线却一刻也未离开叶小灵。
“双方就位,切磋赛点到为止不可伤人,那么,开始吧。”
女孩扬手躬身,大声道:“剑道部副部长,冷绯,请见教。”
叶小灵知道今天避无可避,只好同样道:“叶小灵,请见教。”
冷绯虽然气愤,但她作为副部长,也不好就先手,以免被人说是欺负新人,于是缓缓的向前移动,观察对手的同时也算是对新人的谦让。而叶小灵浑然不觉似的,依旧站着不动。
倒不是他全无反抗之意,只是他刚才听闻看台上的部员都说这副部长冷绯漂亮,想想也有不少人说他旁边的端木紫衿漂亮,但在他眼里两人也不过是普通,或许是审美偏向的不同,所以叶小灵想要通过对两人的观察看个究竟。
虽然他对于美女毫无想法,但他却有个好美人的朋友,想来楚凡应该对此相当在意吧,毕竟是个唯美女与赌博不敢辜负的男人。
想到这里,叶小灵居然忍不住想笑。
冷绯缓缓接近,向她这种经历过上百场武斗的人,深知不可轻敌的道理。
所以她一直盯着对手。
冷绯有一种独特的方法,在与人比剑时,往往能占到上风,那就是留意对方的眼睛。
一般人总会特别在意对手的手,毕竟手中执剑,剑要动,手必定先动,但冷绯不这么做。她看着别人的眼睛,以为她知道,一个精通剑术的人不会漫无目的地出手,他们每次进攻必定会精准地刺向目标,而想要精准,眼光必定要先于剑光。
这是她往往能克敌先机,后发制人的秘密要诀,许久以来的比赛几乎每次都在验证这一点。
但这次冷绯迟疑了,以为她完全看不懂对手的眼神了。
叶小灵的眼神一直涣散着,只是偶尔能停留在冷绯的脸上,更多时候却四下飘闪。
冷绯正考虑着要不要出手,忽然发现叶小灵似乎笑了一下,虽然转瞬即逝,却被冷绯确切的捕捉到了。
冷绯气得脸上通红,大吼一声便立剑向叶小灵头上斩去。她这么果决的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她发现叶小灵笑的时候,眼神竟然停留在她的胸口。
第一剑被叶小灵一个侧身躲过,冷绯未等招式用老,便立即接上一击横斩,平平地切向叶小灵的胸口。
哪知道叶小灵又是一个侧身,脚下丝毫未动,就躲过了这满是力道的一击。
冷绯此时才知道对方为什么会说出那些话,但毕竟自己先提出的挑战,也只好咬咬牙,自上而下又是蛮力一击。
叶小灵皱皱眉头,虽然他不认为女孩学武是什么坏事,但像这样招招以力制人,看来对方自小就一直以这种方式练习着。
然而这样的人通常活不长。
每十分力之中,七分是伤人,三分却是自损。越是用尽力量,对自身的损伤就越是严重,很多好力量者,老来都免不上一身的暗疾。
叶小灵身形扭动,两脚岿然不动,却又是轻描淡写的躲开了这一击。冷绯每每出手,却总扑个空,知道对方远比看上去的厉害,不再留手。恍然间又是接连三刀斩出。这是她引以为傲的招式,三次攻击每次力道加重,在第三击时往往能达到她自身的极限。
是以她出剑时大步前踏,为的就是缩短距离,让对方无可避让。
叶小灵也看了出来,却还是没有动。直到剑风及面,这才单手执剑,将剑立在身旁。
一击,两剑相碰,不过是声响大些。冷绯三剑几乎是齐出,叶小灵没有动,只是静立着。他的剑也没有动,冷绯的每一击却都像是瞄准了那剑而不是那人。
三次木剑碰撞的脆响,叶小灵依然没有动作,他静静地执剑站立,就像是一座雕塑。而冷绯却不禁后退一大步。明明斩向对方,冷绯却觉得自己更像是在斩一块石头。
不论斩向何处,石头都坚不可摧,冷绯的手却隐隐发麻,她毕竟不是铁做的,不愿却必须靠后退来缓解反震的力道。
“你不应该学这么刚强的招式。”叶小灵缓缓道。
冷绯脸色忽然变了,大步前踏,一连数次,招招都是全力的横斩,次次都似乎要使尽全身的力道。
叶小灵依然不动,脸色毫无变化,只是执剑的手不断变换位置,却每每能挡住冷绯。
冷绯也记不清自己究竟出了多少剑,只觉得自己的动作渐渐变得迟缓,喘息也越来越剧烈。
力量总有用尽的时候。冷绯想要停下来,却又咬着牙,逼迫自己挥出每一剑。她知道自己一旦停止,就不会再有力气出击,甚至连提起剑的力气都不一定有了。她从小被家族认定是剑术传人,每天成百上千次的斩击让她对自己的力量再清楚不过,依照刚才的打法,就算是石头,也被开出一条裂缝来了,但对方依旧呼吸平缓,每一次格挡都精准而稳当,更像是毫不费力一般。
冷绯这时才知道,自己挑战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块玄铁,一块不论怎样敲打都无法留下一丝痕迹的玄铁。
冷绯终于还是停了下来,感叹道:“你很厉害。”
叶小灵却回她道:“你不应该学这种剑术。”
猛地呼吸着,冷绯反问道:“问什么?”
叶小灵答道:“因为你只是个女孩。”
冷绯的眼睛渐渐泛起血丝,她的手在颤抖,她从来都觉得自己虽然是个女孩,却比男人更加强大而可靠。
从小的时候,她就不认为世界上该有什么只有男人才能做的事情。她要学习剑术,几乎每个人都阻拦她,她永远记得与她一同拜师的男孩们都有了自己的剑时,只有她还在练习着站马步。就连教她的老师都曾对她说,剑不是女孩该有的东西,也许她更适合欣赏她站马步时,身前那株开满花朵的树。
冷绯颤抖的手忽然变得有力起来,她的心渐渐冷了下来,她什么也听不见,什么也感觉不到,眼里除了敌人以外,在没有其他。
叶小灵目光一闪,他感觉到了几分危险,在对面女孩的眼中,闪着怨恨的光。
该不会她以为自己在嘲笑她吧?叶小灵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向来不善言辞,却也知道有时候语言与利剑一样锋利。
但利剑只刺伤人的身体,语言却句句戳在心头。冷绯几乎是一声咆哮,所有的愤怒都凝结在剑刃之上,狂风般冲向叶小灵。
她的剑上仿佛燃烧着火焰,叶小灵每格挡开一次,自己的剑就变得炙热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