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古言复活,在尼罗河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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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坐在尼罗河岸上,看着水面的波纹,“你说他能看到我们现在的情况吗?”我问美拉提提。“会吧!”她低声回答。“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我又问。她摇摇头,“很难决定。”“我恨他们,为什么这么急地逼我嫁人?他们的主子去世他们不伤心吗?弟弟那样重用他们,这些该死的仆人。可是埃耶太强大了,你知道吗?我怀疑弟弟的伤是他干的,我要杀了他,只有霍连姆赫布可以与他对抗。”我像在对她倾诉,又像自言自语。她转过头问我:“你要嫁给霍连姆赫布?”我望着河面没有回答。“你想过后果吗?如果霍连姆赫布调兵回来与埃耶对抗,埃及国内会是什么情形?边关的战事你想过吗?你要给敌国创造机会吗?”她说出了所有我没想到的问题。是啊,我想得太简单了,问题不是那么简单。那我该怎么办?

一夜无眠,我做了一个决定,这已经是我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了,我要利用敌国的力量消灭埃耶。我写了一封信给赫梯国的国王:

尊敬的国王:

我丈夫驾崩,尚无子嗣,闻您多子,能否许一王子与我成婚,我决不从我的仆人中挑选丈夫!……我十分害怕!

法老的妻子

埃耶不会看着我们成婚,一定会加以阻止,这样的大好机会赫梯国也一定不会放弃,这样我便可以借他国之手除掉埃耶,也可以给霍连姆赫布抽兵的时间。弟弟,如果你能看到这一切,就请保佑我吧!

送信的仆人出发后,我焦急地等待着回信,我必须把握住时间。埃耶来过许多次,每次都用各种方法威胁我,弟弟的尸体在木乃伊制作过程中,需要七十天,现在时间已经不多了,我始终不敢去看他,不想看到他变成木乃伊的样子,弟弟的陵墓也在加紧装修,这是由埃耶负责监工的,我不需要操心,美拉提提对我的决定很支持,毕竟和埃耶比起来,霍连姆赫布会是一个不错的法老。

送信的仆人回来了,带回一位赫梯国的使臣,很明显赫梯国王对我的求援信表示怀疑,派人来刺探虚实。我接待了这位使臣,向他讲述了埃及现在的形势。埃耶一定会听说赫梯使臣来访的事,为确保这位使臣的安全,我没让他久留,和美拉提提商量过,我决定让于伊替我走一趟,带着我的信去赫梯国。这一举动很冒险,但我只能信任他了,我又写了一封信:

尊敬的国王:

您怎么能说‘他们欺骗我’呢?我若有子嗣,又怎么肯让家丑外扬呢?您不相信我还如此出言不逊!我丈夫已经过世,膝下无子,我决不会从仆人中挑选丈夫!除了您,我未给任何国家至函。传闻您儿子众多,请赐我一个吧!我会敬他为我的夫君,并使他成为埃及之王。

法老之妻

这次等待的时间更加漫长,对我来说,每一天都是煎熬。美拉提提也在担心她是丈夫,如果于伊发生意外,我就太对不起她了。霍连姆赫布又来了几次,我都避而不见,他一定听说了我接见赫梯使臣的事了,这对他来说是很大的耻辱,他一定是被气炸了,我不敢见他。埃耶也来了几次,还是一些威胁的话,告诉我别想在他面前玩任何花样。

转眼七十天过去了,弟弟的葬礼如期举行。陪葬品很多,送葬的队伍在底比斯的西岸护送他的木乃伊回归永恒的安息之所。他的遗体被放置在一辆滑车上,上罩一个饰有花环的木质圣体匣,圣体匣的顶部,两排雕绘得美仑美奂的眼镜蛇直立着身子以便前去冥府的路上保卫他。拉滑车的大臣们头上都缠着白色的孝布,送葬队伍缓缓地穿过干涸的大地向国王谷行进。女人们一边号哭着撕扯身上的长袍,一边按传统的方式向头上撒沙子以表示哀悼,我也走在他们中间,却显得形单影只。我不屑和她们一起哀悼,因为她们中没有人是真的为弟弟而伤心,只有我通彻心扉。美拉提提没有参加葬礼,她应我的要求在宫中等待于伊的消息,她应该也很伤心吧!毕竟她曾经深爱着弟弟,也许现在也还爱着。

当扶柩者到达墓地时,队伍停了下来,在他进入坟墓寻求永生之前,由扶柩的官员、祭司和其他送葬者一起为他举行开口礼,以便呼吸和念诵《死者书》中的魔咒。开口礼是在陵墓前的空地举行的,空地早已被用四极的花瓶汲来的水冲洗得干干净净,四只香炉被装满香料并点燃以召唤各路神仙。接着进行的是杀牲,在传说中,塞特的同党在支解了俄塞里斯的尸体之后,变幻成各种各样的动物以逃避何露斯的追捕。但何露斯最终还是抓住了他们并砍掉了他们的脑袋。因此,在开口礼上,不同的动物——公牛、羚羊和鸭子被宰杀。公牛的一条腿被砍掉,和牛心一起被呈献给弟弟,弟弟将化身为俄塞里斯,杀牲的仪式象征着塞特的同党伤害俄塞里斯的企图未能得逞,同时保佑弟弟的遗体在这样的攻击中回安然无恙,被杀的动物将是弟弟在漫长旅程中的食物。

主持仪式的祭司长用砍下的牛腿触了触弟弟的嘴,然后他的助手拿来礼器也轻轻地触动弟弟的嘴,并诵着:

你的口紧闭,但我已为你的嘴和牙齿准备好了一切,我帮你张开你的嘴,我帮你张开你的双目,死者将起身行走并开口说话,他的身躯将进入逝者在阿努是圣殿与众神为伴,他将从何露斯——人类的主人那里接过永恒的王冠。

当仪式即将结束时,祭司举起礼器轻触弟弟的唇,同时念动咒语:“你将再度获得青春,你将再度获得生命,直到永远。”现在,我的丈夫已经做好了通往永生的所有准备。

扶柩的仆人抬起他的遗体走下通向坟墓的十三级台阶,然后右转进入墓室。墓室中的装饰壁画很多,祭品也是数不胜数,看来埃耶还是有些心虚的。我注意到壁画中居然没有一幅上面画到我,这是完全没有可能的事,弟弟生前交代过要把我们最幸福的时光都雕刻上,这样来生我们才能继续在一起过幸福的生活,那些画面应该早已经雕刻完了才对呀!想起这七十天陵墓中工人的忙碌,我忽地明白了,一定是埃耶要他们换掉的,因为他要我嫁给他,死后自然要与他合葬,我又不可能在来生陪在他们两个人的身边,他连这些都想到了。要我与他合葬,做梦!

弟弟的棺材是三层仿他身形打造的,他被放入最里层,读经的祭司开始念读祷词,并将他的身体淋上香膏以便能够一路闻香地踏入来世。念读完毕,该盖棺盖了,看着棺盖下落,我连忙出生制止,“等一下!”所有人的目光都移向我,我拿起堆在墓室椅子上的金面具,这是我送他的生日礼物,他那么喜欢,我要亲自为他带上。金是永恒的,这样来世他还会是今生的样子,我便可以很快认出他了。将面具带在他脸上时,我低头用最轻的声音在他耳边说:“我永远是你的,等我!”

棺盖被缓缓盖上,仆人拿了一个小小的花环递给我,这是“胜利的花环”,我将它放在保护他的棺木雕像上,祭司诵着:

“你的父亲为你扎这胜利的花环为信物放在你的额头,活过来吧!神之爱子,你将得到永生。”

三层棺盖都盖好后,一并抬起放入大石棺,送葬者们拾阶走回阳光里。我留在里面,埃耶也停了下来,劝我:“王后,该出去了!”我用冷冷的目光望着他,“壁画是你换掉的?”我问。“我也是为你好,一女不侍二夫,你来世要侍奉两个丈夫吗?呵呵。”他虚伪的语气让我恶心,“无耻!”我骂道。“为了你我也只好无耻了。”他的表情让人想吐,这该死的奴才。“宰相大人对王后还真好,连脸都可以献给王后啊!”浑厚的声音从入口传来,是霍连姆赫布,“王后,我们出去吧!法老需要安宁。”他转向我,我点点头。“埃耶大人,你也该走了。”这句话是我说的,于是我夹在这两个位高权重的大臣中走出了这个我的丈夫与两个未出世的孩子安睡的地方。

墓室被密封起来,最后一项是在陵墓入口处举行的一场餐会,是庆祝弟弟战胜死亡的。这餐饭只有皇室成员才能参加,除了我以外,还有几个重要的大臣,埃耶、马雅、提耶和霍连姆赫布。我不知道这些人为什么可以兴高采烈地在死者的墓前饮宴,我的悲伤将餐会的气氛冻结了,餐会结束后我让他们先回去,我要再呆一会儿。他们走后,我来到墓室入口,门已经被封死了,我根本进不去,“弟弟,你能听到我说话吗?我来为你跳最后一支舞,你能看到吗?”用力舞动着,我将悲伤全部融入舞蹈中,这是我跳过最悲的一支舞。舞毕,我靠在入口的石碑旁坐下来,真累。“等处理好这些事情,我就去找你。你一定要等我,我们一起进入来世,永不分开。”对墓室中的他许下承诺,我知道,回去后还有许多事情等着我,不过我不怕了。

于伊回来了,同时带来了最不好的消息,赫梯国王派了王子与我成婚,可刚进入埃及就被埃耶的人杀死了。赫梯国已经听闻此事,边关的战事更激烈了,与我的计划完全相反,我的希望完全破灭了。这样一来,于伊也会有危险。“于伊,现在马上带美拉提提回努比亚,马上起程!”我对他说。“不行,她不会同意的,我们不能留下你一个人收拾残局。”他拒绝着。“你们在努比亚还有孩子,你们遇到危险他怎么办?听着,你在这里根本帮不了我,回去吧!我会保护自己,没有人可以把我怎么样的,而且还有霍连姆赫布可以保护我。”我想着一切理由劝说,他犹豫了,“好!我带她回去。”

美拉提提向我道别,我们抱头痛苦了很久,她不舍得离开我,“你不要有事,答应我。”我点点头,“就想你有你的使命一样,这就是我的使命。快走吧!迟一分钟就都一分危险。”我将她推向门外,“保重!”她喊到。“恩,再见。”再见了,我亲爱的朋友,来世希望可以再见。

我必须冷静下来,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办。提耶进来了,没有像往常一样行礼,而是径直走到我面前。“我们谈谈吧!孩子。”她说。我望着她,这个我曾信任过,尊敬过的女人。“回答我一个问题,我流产是不是你做的?”瞪着她,我很严肃地问。“你们必须不能留下孩子,只有这样埃耶才有机会成为法老。”她很坚定地说。又是为了王位,为了王位这些人连人性都没有了吗?“嫁给他吧!你已经别无选择了,今天霍连姆赫布被关进大牢了,你已经失去任何依靠了。”什么?霍连姆赫布?怎么可能呢?他那么强大,埃耶怎么关得了他?“你一定很疑惑,霍连姆赫布的人都在关外,而宫内都是我们的人,关住他也很正常。”她为我解释。“你是他的妻子,怎么会愿意见他娶别的女人呢?你甘愿沦为妾室?”我问她。她苦笑,“不愿意又怎样,我没有能力给他王位。”接着又对我劝说道:“嫁给他吧!你不想他碰你,我可以帮你在新婚之夜逃走。”“帮我逃走?”我迷惑地望着她。“对,你还可以保持你的清白。”她等着我的答案。“你让我考虑考虑。”我乱了,需要冷静下来想一想。

提耶走后,我还没来得及考虑,埃耶便派人请我去国王谷。国王谷中亮着灯光,他站在弟弟陵墓入口处。“找我来这做什么?”我问他。“我的提议王后考虑得怎么样了?”对着我威胁似的笑笑。“我说了,你做梦!”我答得很快,没有犹豫。“呵呵,是吗?王后,你猜法老的陵墓如果被捣烂会怎么样?”他用这个威胁我。“你想做什么?”我怕了。“做什么?来人!给我砸!”两个侍卫听到口令,拿起大斧朝封室的门砍去。“不要!我,答应你!”我不能看着弟弟的陵墓被毁。“哈哈……”他得意地对着天大笑,“别急!我有个条件。”我冷静地对他说。他止住笑看着我。“我是埃及的王后,有必要为我的子民着想。边关战况紧急,我要你放霍连姆赫布回军队,没有他,这场仗必输无疑。”我知道他一定会答应,因为霍连姆赫布在军中很有威信,如果他有事,没有人能控制了士兵们将会做出什么疯狂举动,何况战事如此紧急。“好!我答应你。我们婚礼结束,我马上放人。”

在即将与埃耶成婚的这几日,宫中都在为我们的婚礼而忙碌,去心中却十分冷静,还有许多事等着我。首先,必须将事情交代给霍连姆赫布,于是我写了一封信。“霍连姆赫布:

你像哥哥一样宠我,保护我,总是在我有困难的时候出现,我很感激。形势所逼,我必须嫁给埃耶,这个杀死我丈夫的凶手。你被放出后不要管我,马上回军队,打赢赫梯国后带着你强大的军队解救我国,除掉埃耶吧!你将是最英明的君主。答应我一个请求,帮我照顾美拉提提一家,我将会为你祈祷。切记,马上回军队,不然我们都将有危险。

安克赫森阿蒙”

我将信交给我的侍女,告诉她我婚礼之后在宫外等候,务必将信亲手交到霍连姆赫布手中。

接着又派人找来了宫中的四位巫师,吩咐他们在弟弟陵墓前做法,刻上咒语“法老不会放过碰他坟墓的人”“打扰法老安息的人将丧命”等等。我不允许任何人打扰弟弟复活。

一切准备妥当了,我开始考虑明日我该怎么做。我的世界已经一团糟了,期盼着明天的婚礼,这样我就可以马上摆脱这混乱的局面了。弟弟在等我,明天我就可以去找他了。

我和埃耶的婚礼不是十分隆重,由祭司主持交换了刻着我们名字的象征身份的戒指,代表我们已经成为夫妻。全程提耶都在旁边,很难想象她是以怎样的心情参加自己丈夫与其他女人的婚礼。礼成之后是宴会,我以不舒服为由要埃耶送我回寝宫,他对宾客们表示送我回去后马上回来。好丈夫这个角色他扮演的很好,走出大殿,我对他说:“履行你的承诺吧!我的丈夫。”他笑了,笑得很得意,我在心里想“笑吧!今晚之后我再也不用看到你这恶心的嘴脸了”。我们一起来到大牢,他说新娘出入大牢不吉利,我说没关系,不亲眼看到霍连姆赫布被释放,我是不会放心的。大牢被打开了,霍连姆赫布被押出来,看到我们身上的新人装,他马上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将军,法老让你戴罪立功,你可不要让他失望。”我向他眨眨眼睛,他很疑惑地望着我。“还不快谢恩?”我提醒。“谢法老恩典。”他不情愿地行了礼。“快走吧!宫外还有许多士兵等着你呢!”我又向他使了个眼色,其实没有什么含义,我只是想让他以为我有别的计划,需要他配合,这样他才能听话的出宫,我的侍女才有可能将信交给他。他行了礼出了大牢,我吐了口气,还好很顺利。

埃耶送我回到寝宫马上回去饮宴了,我换了身衣服,摘掉和他的结婚戒指,将刻着我和弟弟名字的戒指重新带上。一切准备好后,提耶进来了,“可以了吗?”她问我。我点点头,跟在她后面低着头向宫外走,侍卫们没有人看出是我,“法老派这个侍女出去办点事,你们快让开。”她对门口的侍卫说。

就这样,我顺利地逃出了曾属于我的王宫,到处黑漆漆的,我来到国王谷,弟弟的墓被封得死死的,我根本没办法进去。“弟弟,我来了,可是我该去哪儿找你呢?”这么多天的委屈瞬间化做泪水倾泄下来,我该去哪里?

我必须赶在埃耶发现之前离开这里,对,有个地方可以去。我借着微弱的月光来到尼罗河畔,这个我常来的地方。几年以后这里会是什么样子呢?埃及又会是什么样子呢?河水哗哗地响着,接下来我要去哪呢?家,对,我要回家,回阿马尔那。我站起来向阿马尔那的方向奔跑着,不知道跑了多久,我停下来了,蹲在地上哭泣着。家?没有了弟弟,哪里还是我的家,我现在才意识到,我的家不是埃及,也不是那座王宫,而是图坦卡蒙强壮的臂弯、温暖的怀抱,没有他,世界再大都没有意义。

离开埃及,离开脚下的土地,离开尼罗河,我做不到。我爱这里的土地,爱养育我们的河水。我可以去哪呢?“图坦卡蒙,告诉我,你在那里?我该去哪里找你呢?”无论我在哪里都能被人找到,被逼与埃耶合葬。这时我忽然想起那个梦,困扰我很久的梦,我终于知道我为什么要去沙漠了。对,只有沙漠可以自动将我的身体保存,不被找到。我仿佛进入了那个梦中,向沙漠的方向奔跑……

浩大的沙漠无边无际,沙浪滚滚向我涌来,黎明的曙光照亮了整个埃及,滚滚黄沙吞噬我吧!明日,我们将一起复活,在尼罗河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