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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6章 神性(一)

神道中,献祭盛行。

据说,神一旦满意献祭者的祭品,就会赐下丰厚的赏赐。曾经有人靠献祭,一步登天。

当然,任何事情都是福祸相依的。

如果献祭无法让神满意,或者神本身就是恶神、邪神,那么献祭者连祭品带人一起被神吞了的,也不是没有。

想要得到,还是非常规地大量得到,又岂能不冒风险?

其实从某种意义上说,香火之力和信仰之力,也算是一种献祭。只是这种献祭的献祭者和被献祭者的关系,更加隐蔽、安全,也更容易被人接受。

除了神道,其他的修炼体系中,也有献祭一说。

巫术中的献祭,就是一大传统。

最初的巫术,据说就是从献祭开始的。这点庞士元听千秋和巫盟的其他人说过,但也没有特别用心去了解,现在想来却是有些可惜了。

总是书到用时方恨少,事非经过不知难啊!

如今摆在他们面前的,就是一种形式更加邪恶的献祭。

此献祭以蒙元将士的暴虐、嗜血和汉民的仇恨、痛苦、恐惧等负面情绪为基础,吸引天地间的负面能量,再有献祭之法的引导,从而生成了眼前的阴邪之气。

简单地试探后,庞士元已然认定,这阴邪之气有污染神念、神识、神魂的作用,就是对军阵也有相当地影响。随着祭坛彻底进入教导团的视线,教导团的军势虽然还能抵制阴邪之气的侵蚀,但教导团的将士们已经不是毫无所觉了。

也就是说,这阴邪之气不管是在修者单挑,还是两军交锋似乎都有不小用处,这显然于他们不利。

幸好的是,这阴邪之气应该还未大成,还处于祭炼成长阶段——这点让庞士元有些喜欢。

如果真的已经成型的话,阴邪之气就不该以纷乱繁杂的负面情绪为主来侵蚀灵魂,而是直接以负面能量去污染神魂。

想明白了这个,庞士元就有了决断,决不能让阴邪之气彻底成型。

战场上,总是充满了铁与血的较量,看起来无比地阳刚、铁血,让人激情澎湃,热血沸腾。

似乎,战争就是堂堂正正地交锋一样。

事实上,这是一个绝大地错误认识。

真正的战争,除了铁与血的战争本身之外,应该是包括了战争之前的无数准备,以及战争之后的善后。

战争之前,削弱打击,阴谋诡计,无所不用其极。这一切,都是为了在战场上不要碰到最强的敌人。

最后的堂堂正正,一锤定音,不过是之前无数准备后的最终延续罢了。

喜欢装的人,都会说对手难寻,还说等待敌人成长起来。

庞士元偶尔的时候也会这么想想、说说,假装一下高格调。

其实他很清楚,那只能是说笑。

真有事的时候,他绝对第一时间抛开高格调,选择把敌人扼杀于摇篮,或乘人之危,或以己之长攻敌之短。

兵者,诡道也!

战斗,何尝不也是诡道?

以己之短攻敌之长的,都是白痴加笨蛋。

以长攻长的,那都是寻不到敌人破绽后的无奈之举。

看似堂堂正正的胜利,那都是以战斗前、中、后的诡道为前提的。

庞士元不想碰到已经把法术祭炼完成的最强蒙元军队,即便他到现在还不知道祭炼完成了的蒙元汉军有多强。

看着正持续散发着无穷阴邪之气的祭坛,看着祭坛中那似乎被鲜血浸透了的血色长幡,还有祭坛下毫无动作,但却似乎正在疯狂挣扎嘶喊的众多尸体,出兵以来庞士元第一次抽出了冥曦剑。

纵横交错的明黄色的剑气瞬间淹没了祭坛中央的血色长幡。

蒙元大军缓缓而行,从将领到下面的士兵,看起来都挺放松,看着不像是出征,倒像是郊游一样。而这一路走来,他们也确实享受到了郊游一般的出征快乐,心情和腰包都是大丰收。

不过,如果有人真的以为蒙元大军散漫没有警惕而偷袭的话,恐怕就会大吃一惊。

大军中的一辆被众多将士环绕的大马车里,一个插着血色长幡的白骨祭坛占去了车厢的一半空间,而被满都拉图尊称为老师的老萨满正在对着祭坛做法。

这个白骨祭坛和蒙元大军沿路建造的祭坛样式上一脉相承,只是这个白骨祭坛的材质不同,而且做得更加地精致,也更加地危险。

白骨祭坛明明稳稳地摆在车厢之中,却不知为何,就是能给人一种虚无缥缈、遥不可及之感,似乎它远在天边,又潜在深渊。

也许,这是因为祭坛周边一直有一股似有若无的幽幽黑气环绕的原因。又或者,是因为祭坛本身散发的,幽深、晦暗、阴邪到让人几乎不敢直视的邪恶气息。

如果庞士元能够看到这白骨祭坛,并感受祭坛周边的幽幽黑气,他就能肯定,这白骨祭坛的邪恶气息和他所见到的阴邪之气,同出一源。而那似有若无的幽幽黑气,则就是阴邪之气祭炼完成的成果。

祭坛中心耸立的长幡,也和沿路祭坛上的血色长幡不同。这长幡,已经不是血色那么简单,它似乎就直接浸泡在血水之中一样,鲜血淋漓。

长幡周边空无一物,可长幡却自发动荡。

那种动荡,不是风儿吹拂的拂动,也不是被人驱使后的飘动,而是一种在水波中漂浮的荡漾。

结合长幡那鲜血淋漓的模样,让人不自觉得就产生一种很不好的联想:长幡就浸泡在鲜血之中,随鲜血的荡漾而荡漾。

就在这不断地荡漾中,隐隐约约地,透过淋漓的鲜血,能够看到长幡上有一只若隐若现的血狼正对天长啸。

而这,就是老萨满这一次祭炼的最终目标——血狼神的一丝神性。

老萨满姿态俨然地作法祭炼!

他的作法很有规律,先拜三拜后,接着就低声念一段不是汉语,也不是蒙语的莫名咒语;再接着,他就不言不动地凝视长幡和祭坛,似乎要看出花一样。

如此不言不动地凝视了大约一炷香功夫,老萨满就接着再拜三拜,然后再念一段咒语,之后就继续凝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