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文学一世珍藏的散文130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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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爱的生命·歌

纪伯伦(1883—1931),黎巴嫩诗人和画家,阿拉伯现代小说和艺术散文的主要奠基人。前期以小说为主,后期则以散文诗为主。此外还有诗歌、诗剧、文学评论、书信等,《先知》是其代表作。おお

[黎巴嫩] 纪伯伦

来吧,我心爱的姑娘!让我们在高坡上徜徉。冰雪已经消融,生命已经苏醒,在河谷里、山坡上巡行。和我一起走吧!让我们追随春天的足迹,在广袤的田野里漫步。来吧!让我们爬上山冈,眺望四周原野上碧绿的波涛。

啊!春的黎明,已经展开了冬夜折起的霓裳。桃树,苹果树,都已披上了盛装,显得像是命运之夜的新娘。葡萄已经醒来,枝蔓依偎缠绕,像热恋的人儿一样。岩石间,溪水涓涓流过,把欢乐的歌儿反复吟唱。恰似大海中飞溅出泡沫,鲜花从大自然的心中绽裂怒放。

来吧!让我们从水仙的花萼中饮吮雨水残留的小珠,让我们让心田响彻鸟儿欢乐的歌唱,让我们吮吸熏风的芳香。让我们坐在那块背后藏着紫罗兰的岩石旁,让我们互相亲吻。お

来吧,咱们到田野去,我的心上人!收获的日子已经来临。庄稼丰收在望,使它成熟的是太阳对大自然的爱恋所发出的热量。来吧!别让鸟雀赶在前面,夺去我们辛劳的硕果;别让蚁群赶在前面,毁掉我们的土地。快来吧!让我们撷取大地的硕果,正如爱情在我们的心田深处播下忠诚的种子以后,心灵将撷取幸福的硕果一样。让我们在谷仓里装满大自然的物产,恰如生活把我们感情的仓库装满。

快来吧,我的女友!让我们以草地为芦席,将蓝天作锦被,头枕一捆柔软的干草,在一天劳动后小憩,聆听河谷里淙淙流水的细语。お

咱们上葡萄园去吧,我心爱的姑娘!咱们去榨葡萄汁,把酒一坛全灌满,仿佛心灵里装满了先辈的智慧一般。咱们去收集干果,提取花露,用琼浆来代替水泉。

让咱们返回家园,树叶已经变得金黄,风儿把它们吹散。风儿似乎要用这黄叶缝制花朵的殓衣,自从夏日别离,花朵已痛苦地死去。来吧!鸟儿已飞向海边,带走了草原的亲昵,为素馨花和树木留下孤寂,残泪洒向了大地。

回去吧!溪水已不再流动,泉源那欢乐的泪水已经枯竭,山坡已经脱下了鲜艳的服装。来吧,我心爱的姑娘!大自然已经有了倦意,用一支动人的东方歌曲向清醒辞别。お

挨近我,我生活的伴侣!挨近我吧,别让飞雪的寒气把我俩的身子隔离。在这炉子前挨着我坐下吧!火苗便是冬天可口的浆果。跟我谈谈祖辈的渊源吧,我的两耳已经听厌了狂风的叹息与哀号。请把门窗关上,看着这天气的怒容,我的心儿悲伤;望着这大雪覆盖,像孀妇似的呆着的城镇,我的心血流淌……啊,我生命中的女友,请在这灯里加一点儿油,它即将熄灭。请把灯凑近你的身旁,让我看一看黑夜投在你脸上的阴影……拿一坛酒来吧!让我们痛饮,回忆这时代的岁月。

挨近些,挨近我吧,我的心上人!炉火已经熄灭,炉灰即将把它掩埋……拥抱我吧,油灯已经熄灭,袭来了一片黑暗……啊,岁月的陈酒已使我们的眼帘十分沉重……用你朦胧的睡眼看我一下吧……在我沉入睡眠的怀抱前请你把我拥抱……吻我吧,大雪已掩盖了一切,留下的只有你的吻……啊,我的心上人!睡眠的海洋太深太深!啊,在这个世界上,黎明又是多么的遥远!お

一支歌

在我的心灵深处,有一支不愿以词语来藻饰的歌子。这支歌,孕育着我心灵的种子。它不愿随着墨汁泻流于白纸,却像一层透明的薄膜,把我的情感裹住。这支歌,决不会像雾珠似的向我的舌端倾注。

这支歌,我担心它会受到太空中尘埃的碰击,怎能够把它低吟?这支歌,已习惯安居于我的心房,我怕它会受到粗暴的耳膜的冲撞,又怎能把它高唱?

你如果注视我的眼睛,会看到这支歌的幻影;你如果触摸我的指尖,会感到这支歌的颤动。

手的颤动,能把这歌儿倾诉,犹如大海能映出星光闪烁;眼的泪水,能把这歌儿流露,恰似露珠被热风吹散时能吐露玫瑰的肺腑。

这支歌,幽静把它传扬,嘈杂把它埋葬,睡梦中,它在回荡;清醒时,它被掩藏。

啊,人们!这便是爱之歌,哪位弥撒能把它高唱?哪位大卫能把它颂扬?

它比素馨花的气息更加芳馨,哪一个歌喉能把它制控?它比处女的秘密更加禁锢,哪一根琴弦能把它透露?

是谁,把大海的咆哮和夜莺的啭鸣织成一个曲调,把狂风的呼啸和婴儿的呻吟谱成一个旋律?哪一位人子,能吟唱这神的歌曲?

涛之歌

我和海岸,是相爱的恋人,爱情使我们亲近,风儿让我们离分。我从碧云的后面涌来,以便把银色的泡沫嵌进他金色的沙滩,并用我清凉的水珠润湿他灼热的心田。

黎明,我在情人的耳边诵读爱情的真谛,他便把我搂入了怀中;夜晚,我又把思恋的赞歌吟唱,他便把我亲吻。

我汹涌澎湃,焦躁不安;我的爱人却安详耐心,顽强坚韧。

涨潮时,我拥抱着我的爱人;落潮时,我便躺倒在他的脚边。

多少次,当海的女儿从海底浮起,坐在岩山上观望星星,我便在她们的身边舞动!多少次,我听到热恋者在向美丽的姑娘倾吐衷情,于是便帮助他叹息、呻吟!多少次,我与呆板的岩石为友,欢笑着与她戏耍,岩石却毫无笑容!多少次,我从汪洋中推送出人的躯身,使他得以复生!多少次,我从海底窃取了珍珠,把它赠给了美的女神!

在静谧的夜色中,睡梦把万象拥抱,我时而低吟,时而轻叹,彻夜无眠。呜呼!失眠已把我摧残。可是,我是一个恋人,爱的真谛便在于清醒。

这便是我的生活,这便是我一生所作的事情。お

雨之歌

我是一缕缕银线,神NFDC40盐掖痈呖张咨ⅲ大自然把我接过去装点河川。

我是美丽的珍珠,从阿什忒萝蒂女神的皇冠上掉落,被晨曦窃去,镶嵌在田间。

我哭泣挥泪,山坡露出笑颜;我垂头自惭,鲜花举首争艳。白云与碧野相恋,我作青鸟牵线。我滂沱挥洒,解除了这一位的干渴,治愈了那一位的病患。

雷声电光,预报我莅临人间;七色霓虹,宣告我行程的终点。人世间,生命便像是这样,从一种物质愤怒的脚步声中开始,又从静默的死神掌上逸散。

我从大海的心中升起,乘着太空的翅膀飞翔。当见到美丽的草原,便飘然而降,去亲吻那里的花蕾,去拥抱那里的枝丫。

静寂中,我用纤指叩击着窗户的玻璃,那敲击声,组成了一支善感的心灵所能听懂的乐章。

是炎热把我降生,我又使炎热消亡,就像用从男子那里吸取的力量去制服男子的女人一样。

我是大海的叹息,蓝天的泪珠,碧野的笑靥。正如爱情,是感情大海的叹息,是思绪蓝天的泪珠,是心灵碧野的笑靥。おっ乐歌

我是爱情的向导,心田的琼浆,心灵的食粮。我是一朵玫瑰,我的心瓣在清晨开放。姑娘把我摘下亲吻,并佩带在胸口上。

我是幸福的栖所,欢乐的源泉,安逸的起点。我是少女嘴边的笑靥。小伙子看见我,便会忘却劳累,生活中充满甜蜜的梦幻。

我是诗人的启示者,画家的导师,音乐家的教员。

我是孩子眼中的流盼,慈爱的母亲一见,便会跪下祈祷,把上帝颂赞。

我在亚当面前,化作了夏娃的身形,便把亚当制控。我在所罗门面前变成了他恋人的玉姿,使所罗门成了骚客、哲人。

我向海伦娜公主微微一笑,便毁灭了特洛伊城。我给克利奥佩特拉带上皇冠,尼罗河谷便一片和顺。

我,就像是岁月,今日建设,明日毁灭;我,就是上帝,能操纵死,能掌握生。

我,比紫罗兰的叹息更轻柔,比狂风更加凶猛。

我便是真理,啊,人们!我便是真理,这便是你们所知道的最好的事情。おば腋V歌

人是我所爱,我是人所恋。我思念着人,人眷恋着我。可是,多么不幸!在我们的相爱中,另有一个女子,使我痛苦,也把他折磨。这是个专横的外室,名叫“物质”。我们走到哪里,她追随到哪里,像一个看守似的,把我们隔离。

我在野外的树丝下、湖水边寻觅我的爱人,却不见他的踪影。因为,物质已把他引诱,把他带进了都市,带进了那个社会,带向了堕落和不幸。

我在知识的学府、智慧的宫殿寻觅我的爱人,仍不见他的踪影。因为,那污浊的物质已把他引入自私的宫廷,在酒色中沉沦。

我在知足的田野上寻觅我的爱人,也不见他的踪影。因为,我的敌人已把他囚禁,关在了贪婪的幽洞。

黎明,东方露出了笑靥,我把爱人召唤,他却没有听见。因为,占有的倦意已经压下了他的眼帘。夜晚,到处寂静一片,花儿也已入眠,他却不把我顾盼。因为,对于明日的贪恋已占满他的心田。

我的爱人热爱我,在他的事业中把我寻找。可只有在伟大的事业中,我才能被找到。在用弱者的骷髅筑成的荣誉的宫殿中,在金山银山堆中,他想要与我亲近;但只有在感情的溪水旁神NFDC48瞧鸬穆室内,我才会向他降临。在暴君与杀人者面前,他想要跟我亲吻;但只有在纯洁的花丛中独处时,我才会让他吻我的双唇。他想用计谋作为我俩的媒证,但我要的却只是清廉与善行。

我的爱人从我的对手“物质”那里学会了叫喊和吵嚷,我将要教会他从心灵的眼眶里洒出爱抚的泪水,教会他发出渴求的叹息。我的爱人属于我,我属于我的爱人。

杨孝柏 译お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