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现代都市浮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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闭关修炼

“是啊,我有次去送货,看到三个青年男女里应外合的摸别人的包,车上还不算太拥挤,可他们三个就故意挤,男的前面挂个软囊囊的大包,把胳膊盖住,手伸到下面伸到别人的包里去了,搞了一会,地上落下一个女孩子的粉红色小钱包,周围的人感觉出来了,他们匆匆下车走了。真是可惜了三个人!长得都不错,穿的T恤、牛仔裤,和城里人一样,随便走出去,谁也不会把他们和小偷挂在一起,其实对他们来说做点什么都应该不会太难,就搞不懂为什么要去偷?”

“你还不能喊,一喊就会被贼喊捉贼,别人都不明白情况,你就给陷到里面去了,象我们出门不是几千块钱就是贵重的蜂胶,再让他们趁乱捣没了,你回来怎么给经理交待。经理才不管你什么见义勇为,他只管要钱,你几个月不白干了,多出几次乱子,这碗饭也没得吃了。”

是啊!这是一个人人自危的年代,活好自己已经不容易了,如我老公一样的侠义英雄,大无畏的气慨简直是上天赐给人间的珍稀产品,是值得高呼的!

我和小黄在楼上清理着药瓶。

楼上是公司租的一套房子,用于作库存和招待上海总公司的来人,小黄也住在里面。我上来过很多次了,每每上海的人走之后都要清洗被褥,来之前也要先凉晒一下,小黄是男人中难得的爱干净、爱整洁、又仔细又周到的人,这方面他做得很好,有他带头我擦擦洗洗时不好有半点的马虎。

这些药瓶,更是清洗的仔细。本来药瓶是上海订做的,前段时间因为稍小,剂量上有误差被工商局罚了一次,经理想讨功劳,可能更想讨回扣,就联系了深圳一厂家制作,也便宜了一些,可做出的瓶子里面粉末不少,经理怕交不了差,就不惜花钱买酒精漂洗一次。

小黄说“这瓶子从试做出来我就说质量太次了,经理不当回事,他鬼精得很,不知道又搞什么猫腻,我不好多说。做出这种瓶子又是我们的事,好事他都揽去了,坏事都我往身上推。有笔帐我提醒他打在老总的帐上,他不理,老总来一问起,他就说是我搞错了。”

“经理就是经理,用你这样的人,既能跑腿,又能给他遮风挡雨,还能帮他提鞋带,你做的饭菜看起来很好。”

“外面吃,我怕不干净,身体是自己的,所以就要学会关照自己,经理夫妇也觉得我做的好吃,早上没事了就叫我给他们做饭,也好了,我自己的饭菜钱省了。”

“你把窗子上的灰尘擦一擦,我们凉瓶子,别掉下去了,如果你掉下去,我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

“哈哈哈,这十五楼掉下去可真就一命乌呼了。”

“你有没有想过自杀过。”

“没有。”我脱口而出。

“我有过,有段时间我真的想死了算了。”

我陷入了沉思,生活对我真的就美好的那么留恋吗?我也曾有不止一次的希望时间能够停止,地球忘记了转动,以免我又要经受困苦。心若在,梦就在,希望就在不远处等我,这样的自我安慰着一次次过来了。

“你的内裤露出来了。”我不好意思的伸直腰,深圳的热天满大街的光肩膀、光大腿、露肚脐,火辣的天,火辣的青春,让人目不暇接,我不敢那么**,只是衣服短小了点,一弯腰一举手也有走光时,这本没什么,这会却怎么给他了个话题,还在说“谁谁的内裤也是粉红色的,我就喜欢粉红色。”看我不搭茬,他更直白了“我那情人很讲究的,内衣内裤很精致,化妆品放了那么多!”

“你也有情人,我看你对你老婆儿子很好,每天一个电话。”

“人吗!就是这样了,彼此需要吗,前天她过生**花了七十多块钱买了一束玫瑰花送她。”

“你不送她钱?”

“钱,我才不送呢!她请我去喝咖啡,她有钱。”

“她喜欢你!”

“当然了,也有五六年了。”

“那你还天天伤感你老婆不在身边,你一家人不在一起。”

“人家也有老公有儿子,我们很长时间见一次面,也就那么几个小时,哪里象你老公孩子天天在一起多温暖啊!不过有两个情人也知足了。”

“哪你老婆怎么认为?”

“她、还有我丈母娘心知肚名,一个大男人常年在外怎么会守寡呢?只要我每个月能把钱寄回去就行了。我到这个店里一年多没回去,过年的时候上海那边公司有事叫我过去,我顺便也回趟家,可这经理给我买了往返机票,就怕我回家呆时间长了,这里他应付不过来,我在家里就一两天,又赶回来了。我老婆有没有找情夫也难说,其实我也能理解,大家都这样,不都为了过日子吗,只要不要让我太没面子就行了。”

我又一次听到在外的男人如是说。看来距离能拉长一切,只要还担负责任,没有过不了的槛。可这责任,男人清楚得很,自己只能扛一头,他也心怀鬼胎,他也暗送秋波,但他精明的很,不主动,不推脱,不负责,这就是时兴的三不男人,送上门的肉他照吃,那是他有魅力或者是你轻贱。我知道我为人妇为人母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我没必要对你不理不睬,我的如常一样会让你收起一切非分之想。

二弟忿忿地说着男儿膝下有黄金,老易见到个臭和尚就爬在地上叩拜,还带着宗哥这样的大官员,也不觉得丢人显眼,害宗哥也掏四百块钱给那什么活佛。

我清楚他所说的情形,西藏信徒步向布达拉宫的途上,走三步爬倒地上磕九个头的画面在我老公身上活灵活现的展示,就为了博得还不是高高在上的活佛的手掌在头上轻轻的一摸。我曾猛然看到也是觉得别扭,可转念一想,他又碍着谁了,就当他做广播体操锻炼身体罢了,他那么胖,又那么懒,难得有这样的机会给他活动活动了。何况他信佛信到骨子里去了,他是为佛而生,他要为佛而死,他是佛的使者,来教化众生的。

就看他那一帮帮信佛的朋友,连他妈都拉上了,那是老公去了北京的事。

有人约老公去北京,他很想把他妈带去:“妈,我带你去看看天安门,你看我们寨子上二狗去北京打工,在天安门前照了张照片,回家吹的啊!”婆婆这会很会为他的儿子着想,“你们年轻人去见世面,我老了到深圳已经见得够多了。”二弟巴不得跟着他哥去看世界,丝毫不礼让一下叫他妈去,催促着他哥赶快动身,口说着不要失信于人,可怕的是万一有什么变故,他那趟北京去不成了,就那样两个人上北京了。

有个学佛的大姐大打电话来,说是有个西藏的活佛来了,有一帮人要闭关修炼,对身体健康有益,她想到老易为人那么好,所以就请他妈也去参加。

我想也好啊,婆婆在深圳也没什么地方可去,去年还跟着老易到处走走,今年有二弟跟着,她哪里都没去过,有这个机会给她看看外面的人也好,大姐大我也见过,我送婆婆去,接婆婆回,不会有什么问题,婆婆也很乐意去。

我们按要求卷了个被子坐公共汽车去,快到时看到有老太婆也卷个被子在路上,我想这该是多么神圣的地方,会吸引四面八方的人们去朝圣。到了大厦的下面,有人问活佛住的地方,保安没有我想象的听到活佛立刻呈现出恭敬心,甚或对我们这些佛徒有些反感。这在佛徒来说是保安业障重,无缘佛法。我们以往去水库放生,那是深圳的水源,闲杂人等不得入内,可保安一看到我们是放生的,立刻就和颜悦色的让我们进去。我们去买鱼买虾,商贩们一看买那么多就问是不是放生,就会多付送一两条,算作随喜功德。这保安看来机缘未到,当然佛徒都知道房号,只不过想快一点,顺口问一下。

到了门口大姐大迎出来了,热情的招呼,一连串的婆婆好福气,我好孝顺,说得我爽爽的,我不好意思进去考察它的状况,就留下婆婆回家了。

第三天星期天我赶了个大早带着果儿去接婆婆,我要上班,叫果儿和婆婆一起回家。虽然果儿还很小,可从小她就跟着我们流浪,方向感很强。

去年有次老公带果儿和婆婆一起出去,在国贸一带,老公一坐下来和别人没完没了的谈话,果儿没玩的,闹着要回家,老公生气了,喊了两句,她就转身自己回家。婆婆怕丢了,就跟在后面追,老公喊着叫打的回家,果儿穿来穿去,婆婆如走迷魂阵,婆婆念叨着找的士,果儿说穿过这栋大厦就是公共汽车站,两块钱就到家了。婆婆准备了四块钱上车,果儿说她还小不用买票。天已经黑了,售票员喊着下车,她们也没看清就下车了,婆婆不知道怎么办了,果儿指给奶奶看,家远远地能看到了。这里是个大立交,车如电驰,婆婆不知道怎么走,果儿指着穿过人行横道线对面就有摩托车,打摩托车回家了。

有婆婆赞口不绝的聪明的果儿陪她一起回家,我也就不怕把她丢了。

说起在那里修炼的情况,婆婆说两个晚上一整天就喝了两顿稀饭,有个和尚模样的带着她们念经,有二十来个老太婆吧,大家也不说话,念完经就静静地坐在那里,晚上很晚了就拉开自己带的被子睡在地板上面,第二天晚上那大姐大就叫大家捐钱,自己投在一个箱子里,可能别的人都放得多,她也没钱,又不好不放,毕竟吃了人家两碗稀饭,也不敢不放,怕得罪了神灵,遭殃的是自己和自己的儿孙,就放了二十块,这他们肯定有得赚了。我笑笑真是苦行僧,哪里是在修炼身体,简直是在折磨身体吗,都是些老人,经受得住吗?我都有点过意不去了,让婆婆去受罪了。老公回来一听,细节的他听不到,他只是一下子觉得大姐大高大起来了,那么时尚的都市人,都能请他妈——一个乡下老太婆去,这就是慈善的心肠,这就是无私的品质,这就是看得起他,这就是对他最大的尊重,这就是对他这个人最高的褒扬。

同在一个屋檐下,我和婆婆也有不断的话题,婆婆年纪算不上大,可能是岁月的艰难,她已说话条理不是太清了。

总是给我说着去年她跟学乾出去的见闻,“拜佛,那么多吃的,那么多水果,那么多米,放火烧了,怪可惜的,有的人还没吃的。”是啊!这么浅显的道理,是无上的佛祖不明白,还是虔诚的信徒太明白,佛更是要高高敬上的,这样才可以换来自身的富贵安康。

婆婆也不无感慨地说还是你们俩个过得好,不吵不闹,风娃俩个经常吵。

“吵什么吗?家里的活一般都叫人干了。”

“三媳叫风娃洗衣服了,扫院子了。风娃也懒,她就用眼睛狠狠瞪着,最毒的就是她那两只眼睛,说着说着就吵起来了。风娃脾气又不好,那东西都砸的差不多了。我也对三媳说,让着点,他有肝病,他好的话多陪你几年不好吗?可他们就是三天两头吵。”

“二弟两个很恩爱!”

“还是吵,动不动就吵,不知道在吵什么,反正我也管不了,我也坐一边不管,随他们怎么吵。还是你们俩个好,和和气气的。”

这多少有点出我意料,婆婆也会以肯定的口吻说我们过得好。

平常的日子里,一大家人在一起,我们相处的算得上和睦。只要二弟不在,我送果儿上学也会给婆婆买上早餐。在市场上看到合适的衣服,不贵的话也会买给婆婆,一件紫色的金丝的富贵装婆婆穿得很富态,看得出她满心的欢喜,我也很开心。

老公气急败坏的、神情哀痛的吵闹着他是个大孝子,怎么会生出如此不孝个女儿,连奶奶、叔叔都不叫,气势汹汹地冲着七岁多的女儿咆哮,强迫女儿喊奶奶、叔叔,以维护他妈他弟的至尊。他妈好心的说不叫就不叫了,不叫我也少不了二两肉。二弟站在一边好象才解气,小小年纪就如此不礼,长大了还了得。女儿吓得浑身发抖,都不敢哭出声来。我只想把女儿带出门去,等老公发完神经再回来,他挡住了我们的去路,教训女儿教训我,认为女儿不喊奶奶、不喊叔叔是我教的,要不然以他对他妈那么好、对他弟那么好,他家的风水不会出这样的逆子。我试了几次走不出去,终于发怒了,你怎么不问问你妈,果儿跟小朋友爬坡,她骂小朋友干什么?

我听婆婆说过放学了她去接果儿,果儿看见她就跑掉,从另一头回家了。我问果儿怎么回事,果儿说她和小朋友爬坡,奶奶骂人家。

果儿说的坡不是正路,小孩子玩皮,看没有家长,没有老师就爬的玩,爬上来鞋就脏了,衣服上也会沾上泥土,果儿胖些爬得更费劲些。奶奶怕她爬一爬滚下去,说了些什么,奶奶的方言小孩子们未必听得懂,果儿听得懂,可能是看脸色不对,小孩子们也小的不会以貌取人,但能感觉得出友好与否,果儿可能怕奶奶的话又一次伤害到同伴,就只有躲避了。

奶奶说脏话习以为常,平常的开心的事在他们都讲粗话,他们可能觉得仅仅是说起来爽快,并无恶意,他们自己听得也习以为常。可我听得怎么那么不是滋味。女儿在学校里提倡讲文明、讲礼貌,她在渐渐懂事的过程中也在学会辨别,奶奶的话不是文明用语。

女儿不喊奶奶、叔叔,我也是最近看老公发火才知道。看来是一家人和谐的亲情氛围在女儿的无意识中被打破了,我不想如老公一样通过说教让她认识错误,对奶奶、叔叔要有礼貌,这本来就是这样的,他们刚来的时候都是亲亲热热的,果儿前后跟上喊的。对女儿来说她也意识不到奶奶、叔叔有什么好有什么不好,也许有一些的不融洽就让它化之于无形,于无形中弥合亲情的氛围,果儿便也会自然而然的奶奶、叔叔的前后喊。我不想对女儿施加高压,我想这样反而会强化她的不满情绪,加重她的抵触心理,更不利于亲情的重建。我更不想让她早早的就知道行走在这人世间有些人你不喜欢,你还得强颜欢笑的对他们。我想让她能多一点童真再多一点,无忧无虑,本性使然,情之所至。这需要一个过程,可能比打破它来得困难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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