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奇幻诺曼传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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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屠杀

天色微明,金伦山笼罩在一层薄薄的朝雾之中,潮湿清冷的空气里隐隐有一丝芬芳的清香,这让贝利撒留不禁想起一直遮着面纱的女法师卡桑德拉。她究竟是什么样子,她为什么会对自己了解很多?身后野蛮人不断传来的怒吼声打断了绮丽的想象,贝利萨留和瓦里安不敢再有停留,策马一路冲进金泉山谷。

金泉山谷两侧的险峻峭壁上如今十分安静,连虫声鸟鸣都没有听到,整个山谷只回响着卡罗维清泉的汩汩水声,那是传说中月神西露安沐浴过的地方。

土地湿滑,骏马赛利和阿克汉的脚步渐渐慢了下来,偶尔还会因为泥地不稳而打滑。贝利萨留和瓦里安下马步行,不知哥伦哈尔到底有没有做好伏击准备,两人一时都有些忐忑,但一想到有强大的法师助阵,心中又放宽了不少。

野蛮人军队的沉重脚步声打破了山谷中的寂静,眼看距离越来越近,瓦里安紧张起来,不时盯着峭壁上方,希望援军能从天而降。

雾气越来越浓,谷中景物渐渐消失不见。瓦里安一时没有防备,正撞在一面光滑厚重的冰墙上,半透明的冰墙挡住了离开金泉山谷的唯一通道,也挡住了贝利撒留和瓦里安前进的方向。两人只得下马拔出武器,准备回身与野蛮人拼死一战。

紧跟其后的海盗们逐渐形成一个扇形包围了两人,他们高举战斧唱起低沉雄壮的战歌。高大的海盗王格伦分开人群,一抖肩膀将代表首领身份的熊皮斗篷甩到一旁,让手下收起,然后傲慢地走向两人,长柄巨斧一指,让贝利撒留接受挑战。贝利萨留也并不惧怕,将血牙格拉蒂尔和护身短剑握在手中,示意瓦里安留下照看马匹,然后孤身一人走向海盗王。

一众野蛮人海盗高唱着战歌,海盗王格伦见贝利撒留敢于应战,欣赏地点了点头,从手下怀里取出一支羊皮酒袋,一仰头喝了一大口,继而歪头将烈酒喷向自己的斧刃,然后一甩手将酒囊远远掷向贝利萨留。贝利萨留心中一动——这是野蛮人在决斗前使用的仪式,以防止刀刃因为沾染血液而变得迟钝。换句话说,海盗王格伦已将自己视为值得一战的对手,而不再是单纯的猎物,这等于承认了自己勇士的身份,这对野蛮人而言已经是很高的荣誉了。贝利萨留对着海盗王点点头,一仰头也喝了一口,作为尊重。如果不是因为这些多利亚海盗在德文郡已经欠下累累血债,贝利萨留自忖也会和他们交上朋友。不过用蜂蜜酿成的烈酒甜而辛辣,让贝利萨留忍不住猛烈咳嗽几声,海盗王格伦见状则和其他海盗大声哄笑起来。

喘息片刻平静下来,贝利萨留的眼神慢慢变得肃杀冷酷,长剑指向海盗王赤裸的强壮上身,短剑则插回腰间的剑鞘之中——通常左手短剑正握或者反握用于防身,以招架敌人的兵器。但是面对强大的野蛮人巨斧,任何招架与格挡都是毫无意义的,因此贝利萨留将短剑留在原位,以伺机用作奇袭的杀招。

海盗王格伦左右挥舞了两下长柄巨斧活动了一下手腕,然后猛地向前连走几步,巨斧顺势以迅雷般的速度劈向贝利萨留的头顶。贝利萨留却是双脚不动,头和身体向旁边扭转过一个角度,刚好躲过巨斧的攻击路线,同时血牙剑迅捷地从侧面砍向海盗王的咽喉,格伦向后退了一步,已落下的巨斧猛地向上一挑,贝利萨留险险躲过,长剑与斧背相接发出“当”的一声脆响。与此同时,贝利萨留左手抽出短剑迅速刺向海盗王的胸口,却不料格伦早有准备,以手腕上的纯钢护臂格挡住,发出又一声脆响。

两人一击之下双双后退,然而这还只是决斗前的准备活动,海盗王单手拖着巨斧背对着贝利萨留和其他围观的海盗一起振臂高呼自己的名字,以壮大声势。然后才不屑地转过身来看着贝利萨留,身体略微前倾,将巨斧横在胸前,作势待扑。贝利萨留手扶长剑迅速检查了一下剑刃有没有裂纹,然后对着海盗王说道:“按照多利亚人的传统,如果这场决斗我赢了,你和你的手下就要服从我的命令,乖乖返回圣山。”海盗王和众手下哈哈大笑起来,然后轻蔑地说道:“祖先的规矩只是参考,并不是我们行动的准则。而且即便你真能打赢了我,你也不能对多利亚人发号施令。因为我们祖先的规矩是,只有我们多利亚人挑战首领成功,才能成为下一任首领,而你并不是我们的族人。”

贝利萨留略有些失望,如今不能再幻想依靠决斗胜利就让海盗离开德文郡,以解决这一次野蛮的入侵事件。现在只能依靠哥伦哈尔和卡桑德拉准备的致命陷阱——战端既开,就只能用最血腥残酷的方式来结束。

贝利萨留喊了一声瓦里安,让瓦里安从赛利的马背上再取出一把长剑掷给自己——与野蛮人中的强者对决不能单靠蛮力,还要依靠经验和技巧。如今贝利萨留不能再隐藏实力,只能拿出全部看家本领,用过去几年中意外学到的精灵族剑术来战胜眼前可怕的野蛮人海盗。仿照格拉蒂尔打制的另一把钢剑无论从重量还是形制都与血牙剑相仿,这使贝利萨留可以同时使用两把长剑来进行战斗。海盗王格伦看到贝利萨留同时拿起两把长剑上下交叠,从他的持剑姿势联想到精灵族的战斗方式。一念至此,巨斧的招式也变得凝重起来,因为任何破绽都会被对手抓住,并给自己带来致命伤害。

贝利萨留凭借敏捷的身手一次次躲开野蛮人巨斧如同旋风般的攻击,同时欺身向前与对手近身相搏,以让海盗王无法施展出长柄武器的优势。而海盗王使用的长柄利斧虽然沉重却也同样灵活,横抓斧柄两端以斧刃和末端的尖刺旋风般连续打击,让贝利萨留一点也占不到便宜。很快贝利萨留的大腿就被斧刃划伤,身形一滞之下,被格伦顺势横扫一肘,正击打在脸上,巨大的力量让贝利萨留双剑脱手,向后面横飞了出去。

海盗王格伦右手持斧,左手摆出一个大拇指向下的手势来羞辱失败者,然后张开双臂向背后的一众手下骄傲的示意。那些海盗立时欢呼了起来,为首领的又一次胜利高声喝彩。然而却没有一个人注意到,在浓雾的另一侧,进谷的通道已在未知的时刻筑起一道厚重的冰墙,将金泉山谷内外隔绝了开来,也将一百多名多利亚海盗留在了死亡陷阱之中。

随着一阵凄厉的狼嚎,一个又一个火把出现在金泉山谷两侧的峭壁之上,火光驱散了雾气,野蛮人海盗这才发现自己已经落入彀中,前后两道厚重的冰墙要将所有人都困死原地。欢呼声很快就变成惊叫声,一个个燃烧的火把从天而降,连带着还有大量的石块,备受野蛮海盗入侵摧残的德文郡义军和撒丁堡残余军队将所有愤怒凝聚在一颗颗巨大的石块之上,雨点般全部砸向山谷中的野蛮人。野蛮人海盗试图举起盾牌格挡石块,然而整块圆木制成的简易盾牌根本无力阻挡巨石的袭击,很多野蛮人很快就倒在血泊之中,有的脑浆迸裂,有的奄奄一息。

海盗王格伦以手腕上的钢制臂铠做盾,蛮横地拨开雨点般的石块快步走向贝利萨留,想要砍下他的头颅泄愤。然而瓦里安却从侧面一箭射来,正中海盗王的脸颊。受到重创的野蛮人首领大吼一声,将穿过脸颊和嘴巴的羽箭拔了出来丢在地上,怒不可遏地转身向瓦里安走来,作势要将他撕成碎片。

一道冰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瓦里安面前自下而上的迅速生成,在格伦还在发愣的时候,就将瓦里安遮挡在冰墙的保护之下。从震惊中清醒过来的海盗王格伦用巨斧连劈两次都未能成功,愤怒至极的野蛮人首领恶狠狠地指向瓦里安说道:“你跑不了……”继而转身走向贝利萨留。此时贝利萨留已得到片刻喘息,满脸鲜血的站立起来,手中拿着格拉蒂尔血牙剑,剑身布满血迹,都是从贝利萨留手上和脸上流下的鲜血。

又一道冰墙试图保护贝利萨留,但愤怒的海盗王格伦这一次并没有给“暴风公主”卡桑德拉机会,野蛮人的巨斧自上而下呼啸而来,将还未成型的冰墙劈开一道巨大的缺口,飞起的冰屑溅了贝利萨留一身,刺骨的冰寒让他顿时打了一个冷战。野蛮人大吼几声,用尽全身力量以巨斧将冰墙打碎,碎块四处飞溅之下,贝利萨留的血牙剑也脱手而出,直刺向格伦的胸口。

噗地一声,长剑深深没入海盗王赤裸的前胸,鲜血奔涌而出,染红了格伦脚下的土地。受创极深的海盗王怒吼一声,一拳将贝利萨留打倒在地,然后丢下战斧,双手握住剑身,想要将长剑拔出,然而才拔出几寸,海盗王格伦就停止了呼吸,垂首跪倒在血染的金泉山谷之中。而他手下的一众海盗,此时已在卡桑德拉召唤的冰雹和冰封陷阱双重打击之下,死伤大半,自顾不暇,已经没有一个能站起来的了。

金伦山顶慢慢传来德文郡幸存者的欢呼声,卡桑德拉撤去入谷的冰墙,碎冰化成一道水浪随卡罗维清泉而去。哥伦哈尔和莱斯利则率领部下冲下山崖,赶到山谷之中。士兵们拿着火把仔细检查野蛮人的尸体,遇到那些还没有咽气的立刻用长矛捅死。哥伦哈尔则冲到山谷尽头,紧张地查看着瓦里安怀里血流满面,已经昏迷不醒的贝利撒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