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古言清泪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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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梵天

这已经是到渤海国的第七日了,除去一开始的那些消息,木忆没有再找到任何的蛛丝马迹,一开始的希望也越来越少,程嗣,你到底在哪儿?为什么你会被带到这么远的地方,究竟是发生了什么?

渤海国鹿城,渤海湾旁边一座繁华的城市,这里是以海上运输而闻名的,早在十几年前,这里就可以造出可容三百人的大船,而这些大船既可以出海,又可以去捕鱼,要么就载物当货运船只,速度比陆地快了许多,所以很多当地人都靠此谋生,并赚得盆满钵满。

站在海边,看着眼前这些整齐码好的船只,每艘船上都赫然写着个“鹿”,这鹿家船行就是鹿城最大的船行,也是最老的船行,整个鹿城里会算天气,会掌舵的师傅就有一百多人。

“程少爷最后一次出现的地方,是鹿城里的鹿家船行,据说是订了一艘最大的船,要出海,至于出海是去哪里就不得而知了。”

“这件事没那么简单,若真是出海,为何不见那船有动静?”木诺质疑地问道,看着眼前的那艘大船,依旧停靠在岸。

“属下心中也是这么觉得的,另外,也没有人看到过程少爷的真容,所以,无法断定这消息是否准确。”

“继续查,就顺着西林这条线查,一有消息立刻来报。”

“是。”暗七回答后,转身就离开了,继续追查着线索。

这次跟出来的有暗二,暗三,暗四,暗五,暗六,暗七,六人都是调查的一把好手,除了暗七跟着去了鹿城,其他人都四散去了其他地方调查,围绕着鹿城展开了一场密密麻麻的调查。

尽管如此,但没能找到程嗣消息的木忆还是黯然了许多,看着她日益消瘦和担心的样子,木诺心里很是难过,可又不知道该怎么办?为今之计,只有找到程嗣,木忆的这情况才能有所改善。

“阿姐,我们先回去吧,这样等下去不是办法,明天开始,我们就在这城里城外的找,实在不行就去鹿家船行找,我就不信了,会有找不到的情况。”木诺眼中的坚定犹在木忆之上,看着自己弟弟,木忆知道,她必须振作起来,否则还没找到程嗣,她就先倒下了。

“放心吧,阿诺,我知道自己该怎么做的。暗七已经去查了,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不要惊动鹿家,你可别忘了我们的身份可不适合被曝光。”

“是。”

“还有一事,阿诺,这船只和掌舵的本领,若能寻得一人回去,那么扶风城前的那个湖就有威力了。”木忆虽然心中急闷,但有关扶风的事情也是牢记在心里的,从来了这里以后,就一直盯着鹿家的船不放过了。

“好,这事我会处理的,阿姐,还是早些回去休息吧。”

“好。”姐弟俩回到客栈的时候,正是晚饭的时间,大堂里坐了不少人正在用餐,木忆木诺这些日子都是在房间里吃饭,今天也不例外。

只在走到楼梯转拐的地方,木忆突然有种熟悉感,扭头一看,四面扫视了一番,也没能发现什么,可能是自己太过敏感了,“走吧。”

身后的木诺点点头,就在两人背影消失在楼梯上后,某桌子面前的一个魁梧男人,眼眶突然红了,只一瞬间,又低下头自己囫囵吞枣的扒着碗里的饭。

那人容貌极其普通,但身形孔武有力,而旁边坐着的几个人也都是壮实的人,这样身材的人在鹿城并不少见。

有的是蛮力的人就在海边给人下货,挣点辛苦钱。

不过一盏茶的时间,那几人就吃好东西,出门后消失在了市集里。

当夜,木忆正打算睡下的时候,突然觉得身后有人,手中的金针唰唰唰的飞了出去,正裹了衣服打算往外跑的时候,被一黑衣人一把抱在怀里,“是我。”

那熟悉的声音响起的时候,木忆睁大眼睛不敢相信。

这个面容普通,甚至有些丑陋的男人竟会是自己找寻多年的程嗣,他的模样变了,装扮变了,声音也变了,唯独那份熟悉感还在,抱着木忆的温度让她知道,自己总算是把爱人给找到了。

“西林,西林是你吗?”

“是我,是我。”

隔壁的木诺听到动弹,嘭的一下就把门给踢开,提剑就朝着那个黑影就刺去,“阿诺,等等。”

木忆的声音让木诺的剑顺利的停了下来,“他是程嗣。”

木诺有些惊讶,眼前的这人并不像啊,难道是易容?

木诺直接开口问道,“程嗣哥,是你吗?”

“是我。”

说完就见他一把把脸上的易容装撕了下来,露出了原本的面容。

这么多日没见,他原本小麦色的皮肤变得白皙了很多,脸上有一道不甚明显却也不容忽视的疤痕,木忆有些心疼的摸上去,想说点什么,可话都变成了眼泪,只好默默的不作声。

“没事,都过去了。”

“程嗣哥,你是怎么逃出来的?为何会在这鹿城待着,你难道不知七皇子已经被扳倒的事情吗?”

“你俩坐下听我慢慢说吧。”

木诺点起桌上的油灯,而木忆和程嗣的手始终没有放开,一直牵在一起,他看在眼里,心里都明白,阿姐这是怕他又是一场梦,才会想要牢牢的抓住他。

“三皇子刺杀皇上的那一天,我们被下了药,那药劲十分强悍,越是运功就越是暴躁,眼看着三皇子被药物所控奔向皇上,我想上去阻止,可是晚了一步,突然之间七皇子和他的心腹就急急向我们奔来了。没办法我只有离开,被他们一路追到山崖边,苦苦鏖战几次,我体内的药力越发狠毒,让我手脚发软,挨了不少刀,在这么下去只有个死,我不愿死在他们的刀下,干脆就跳了崖。”

听到这里的时候,木忆突然手下一紧,似乎和那个梦对了起来,是的,梦里的他就是那样悲壮的跳了下去。

“阿妩,还好吗?”

“我没事,你继续说吧,后来呢?”

“后来我抓住了一个藤蔓,躲在洞里,休息养伤,想着等伤好一些,我就回曲城,因为父亲当时告诉过我,若有意外,先回曲城。我怕被人查到,所以在山下没待多久就离开了,在回曲城的路上听到了父母双双去世的消息,我就折返回宜都,路上被父亲的暗卫发现,打晕了带到曲城。”

“这中间因为我伤势的缘故,耽误了不少时间,而踪迹也是他们抹去的,所以我才会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难怪,我们根本没有你的任何消息,而七皇子下了不少心思也在搜索你,都无功而返。”

“哼,就凭他手下那几个败类,也想查到我?”

“然后呢?”

“等我们回到曲城的时候,七皇子已经把程家军的将领全换了,而我手下查到的消息是那些将领都去了扶风城,知道他们是安全的我就放心多了。一方面让他们把将领们的踪迹摸去,别让人查到你们的踪迹,一方面去了父帅曾经待过的书房拿东西,那是他交代暗卫让我一定要拿的东西。”

“是什么?”

“是我身份的证明。”

“身份?难道你除了程帅的儿子还有其他的身份?”

木诺的反问让程嗣有些不知道怎么开口,过了一会才慢慢说道,“我,不是父帅的亲手孩儿,我是梵天国的最后一个活着的皇子。”

“梵天国?”程嗣的一席话让姐弟俩都懵了,怎么又牵扯出一个梵天国?

“接下来我要说的就是一段血腥的过往了。”

木忆知道这一定不是什么好事,否则程嗣也不会一脸如临大敌的样子,而且还是最后一个活着的皇子。

“父亲让我找的东西里,就有一本是历代梵天国国史的书,里面写着梵天国曾经是渤海湾外一处海岛之国,岛上的居民擅长于水,而且早早就建造出了既能民用又能军用的船只,和用白银混着铁所制作的银枪,不但轻巧而且锋利,而这一切仅仅是为了自保,在我祖父还是梵天国国王的时候,他曾设宴接待过北牧国,西敖国和渤海国的使臣,以为换来的会是百年和平,谁知他们都觊觎梵天的那些船只打造技术和银枪打造技术,三国假意和好,暗地里却对我族人下手,他们在我们饮用的水里下药,趁着岛上在过节的时候,这毒水就进了每个人的肚子,岛上三万族人包括皇室都死在了毒药之下。若不是母妃觉得我还小,没有喂下那水,恐怕我也活不到现在。当时的母妃让仅存的几个将士还有我的奶娘带我乘船逃离了梵天国,一路南下,找到了曾经有过交情的父帅,将我交给他们后,就离开了。”

“那程帅如何解释这个多出来的儿子?”

“当时父帅的小儿子和我年纪相仿,却早早夭折,而母亲为此有些魔怔,父帅就用我顶了他的身份,我是在曲城出生的,小孩子长得又快,所以这么多年来也没人发现我的身世,直到父帅去世之前,我都不知道。”

“程帅真是用心良苦,那你知道这个秘密后,为何不去找我?”

“我去了宜都,等我到的时候,就听说沈府一把大火全烧没了,而七皇子和良家也倒了,我不相信你会有什么不测,想着去了你那暗道联通的屋子看了看,又想到桃花岭,进去一看见到侯爷的身后之处,而字是木诺写的,我就知道你们逃脱了。”

“既然知道,为何不去扶风找我?”木忆红着眼睛质问道,“阿妩,我本来是要去的。可我突然接到一个消息,是渤海鹿城的鹿家船行发来的,他们就是当年那几个逃离后的族人一手创建的,所以他们知道父帅去世后,就急忙找我回去。没办法,我只能先去,然后路上留下了关于西林的线索,等你来鹿城找我。”

“你为何不能找一人来告诉我这个消息,非要让我查?”

“对不起,事关重大,我的身份是父帅和族人多年来誓死保密的,所以……对不起!”程嗣诚恳地在道歉,希望木忆能够原谅他。

其实木忆心中根本没有生气,她一直以来只想找到他,如今人就在眼前,怎么可能还会生气呢?

“既然如此,为何我们都到了七天,你才出现?”

“这几日我不在鹿城,我去了北牧一趟,走之前让线索留在鹿家船行就是想要你去那里找我,谁知道你避开了。”

“我怕动作太大,惹人生疑。”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的错,是我不应该这样子离开,是我的错,要打要罚,我都认了,只是这客栈人多嘴杂,你们还是跟我回船行吧。”

“今日太晚了,明日吧,现在退房也太过招摇了。”木诺建议道,本来他是好心,不过这话一出好像他成了恶人,得,也不在这里影响二人诉衷肠了,“我先回去睡觉,这几日就没好好合过眼。”

“放心吧,这里我回照顾你姐的。”

“嗯。”

说完以后,木诺就离开了,房间里只剩两人在,多日未见的相思之情,终于有了爆发点。

“西林,你知道我有多想你吗?我有多害怕失去你吗?”

“我知道,我知道,阿妩,所以我一回来就来找你们了,白日里太过显眼,所以只能晚上来。抱歉。”

“不要说这些,只要你好好的,我就开心了。对了,身上的伤好了吗?”

“好多了,放心吧。”

“你脸上的疤,我会想办法去掉的,没事。”

“我不怕,只要你喜欢,去不去的我都行。”

“好。”

两人有的没的说了一通,这样一个夜晚就这么过去了,第二日,木忆木诺两人退房,同时让暗七召集所有在外的暗卫在船行集合,这也是第一次,木忆见到了程嗣的族人。

木忆和木诺跟着程嗣来到船行的时候,正厅已经备好了茶点。

迎面看到的是四男一女,看着都上了些年纪。

“这是我西林家族的几位叔伯,东叔,西输,南叔,北叔,还有奶娘。”程嗣一一为他俩介绍。

木忆和木诺都点头致意,那五人也恭敬地回复了示意。

“这是木忆,我的未婚妻,这是木诺,木忆的孪生弟弟。”

未婚妻二字吐露出来的时候显然其他人都惊了,只是木忆和程嗣面色正常,而木诺表情一向如此,再大的事情看上去也是冷漠无表情的,但不代表他心里不震惊。

什么时候他俩都订亲了,他怎么不知道这事?

而梵天的那几个人更是讶异,要知道他们的身份和使命注定了,少主一定要找一个可以匡扶他的人,而眼前的这个女人并没有特别之处,为何少主如何维护她?

“少主,此事是否太过匆忙?”五人为首的西林东产生了自己的质疑。

“此事无须再议,阿妩是我的未婚妻这件事,早已和父帅母亲都商量过,若不是遭此大难,今日我俩早已是夫妻了。”程嗣说话很硬,几人为了不驳回他的面子,打算在私下再沟通,当下只能说是。

可程嗣和木忆都知道,他们并不是真心服从。

“好了,帮他们准备好厢房,这段时间他们都要住在这里,日后的事情再议。”

“是。”

说完话以后程嗣就拉着木忆走了,先去他的屋子里聊聊。

“程嗣,你也是姓西林吗?”

“对,西林邺,这是我梵天的名字。”

“那以后我怎么叫你呢?”

“就跟以前一样吧,西林,我习惯了。”

“程帅真是用心良苦。”

提到自己的养父,程嗣心里还是很难过的,可他知道这种情绪只能放在心底,木忆已经帮他们洗清了罪名,而他也得到了东启皇室的追封,也算是对他在天之灵的慰藉了。

“西林,我看这船行里的几个人,可没有真的信服于你,你要注意了。”

“他们从梵天逃出来以后,就一直过的是躲躲藏藏的日子,这些年在鹿城有了这样的地位也是四位叔伯努力而来的。他们都没有孩子,一心一意的就是要复仇。难免性格上有些阴郁,阿妩,你多担待。”

“无事,他们是你的族人,自然对你的事情要格外上心些,放心吧,我也不是那软柿子,必要的时候我会让他们知道,我木忆的手段也是多着呢。”

“阿妩……”

“我知道分寸,我不是要伤害他们,而是要告诉他们,我绝对有资格有能力站在你的旁边,不管你做什么,我都不会拖累你。”

“好,我知道我的阿妩是怎样厉害的人,他们日后也会和我一样喜欢你的。”

“那西林,你现在打算怎么做?”

“前段时间我去了趟北牧,打听到了些消息,西敖的比巴公主前段时间嫁给雪弩国的国王罗丹了。”

“意思是要联手起来吞了北牧?”

“不错,就打探到的消息来看,北牧的老国主年纪大了,不想有什么祸乱,所以主和,而他们的古力王子则主战,据说已经软禁了老国主,准备逼他退位了。”

“哼,又是一个皇权维系的亲情,说散就散。”

“北牧是个会养狼的地方,狼的规矩就是这样,头狼失去了战斗力,那么就该退位。”

“所以,你打算在里面动手脚吗?”

“对。北牧,雪弩,渤海,这些让梵天灭国灭族的人,都应该为自己曾经做过的事情,付出代价!”

木忆看着眼前的西林邺,她知道,这个身世秘密会让他一直陷在血海深仇里,从内心讲,她不希望他心中怀恨,可从现实来看,这是必走的路。

“西林,你确定要走这条路了吗?”

“阿妩,母妃把我送走的时候,只留给我了一个帕子,上面满是鲜血,却没有没留下一句话要让我复仇,所以族人们才会把我交给父帅后就离开了,他们知道梵天已经成了过去,对我最好的方式就是让我成为程嗣。可父帅母亲就这样被杀,你们的家被毁了,而梵天国的那些族人他们又有什么错?这个世界就是这样,如果你没有站在顶峰,那么就保护不了身边的人,阿妩我不想再经受一次相同的事情了,我想保护你,保护我爱的人,同时,也为那些惨死的族人报仇。”

听着西林邺的话,木忆没法反驳,她知道,一个人下定了决心以后就不会再回头了,她的娘亲去世后,她也死盯着良家和七皇子不放;所以将心比心,她能理解西林邺的想法。

“好,我就陪你,即使你要上刀山下火海我也陪你,不离不弃。”

“不离不弃。”

两人正商量着怎么从北牧的古力王子身上下手时,另一边西林的族人们也在讨论着。

“看少主的样子,恐怕是非她不娶了,可少主现在还有大事要做,她一个女娃,会不会?”南叔说着自己的担忧。

“我看那个女娃不简单,就凭她手下的那几个暗卫就知道了,他们一路追查过来,速度真是够快的。虽然是少主可以露了消息,但我们后来不是抹了吗?就这样他们还能查到鹿城来,不简单。”北叔倒是提出了不同的想法。

“要不,我们把这女娃查一查?”南叔建议道。

“不可,她既然是少主认定的人,那就是我们的主子,岂有查主子的道理。”北叔坚持说道。

“那怎么办?就这样让她待在少主身边?”

“我觉得未尝不可。如果她真是可以与少主匹配的人,那么她自己能够经得住事情,如果她退却了,那少主也会知道,他们的事情还是他们自己解决的好,我们中间插一杆,不合适。”

“行,就听老北的,观察观察再说。”南叔同意道。

而中间的讨论,只要奶娘没有吭声。

奶娘这人的心思颇重,曾经受了梵天西林一族的大恩,可眼睁睁的看着满族被灭,而西林邺的母妃还让他们不准报仇,把孩子送到程帅身边后就要离开,这一直是她所不能接受的。

在她看来就该报仇,让渤海,北牧和西敖都为自己曾经做过的事情付出代价,可凭她一人之力,怎么可能撬动这三个国家,正当她无望之时,传来了程帅被杀的消息,所以她冒险找到了程嗣,将他带回,就是希望可以由他带领着去复仇,甚至是复国。

“我找个机会试试那丫头吧,如果她对少主一心一意也有点作用就留着,如果她胆敢脱了少主的后腿,那么就别怪我翻脸无情了。”奶娘在说这话的时候,把在场的人心里都弄得毛毛的,说实话,这位奶娘连他们都轻易不敢惹。

“可看少主的样子,他是决计不会放弃这丫头的,你还那样做,会不会惹怒了他?”北叔担心的说着。

“哼,就算是死,我也不能让任何人挡着少主报仇复国的路。”奶娘的眼神坚毅的让人心惊,这女人要是狠起来,基本上也就没有男人什么事情了。

几人商量之后,他们心里也觉得奶娘的做法虽然激进,但却不失为一个好的方法。

这几日,木忆都在后院休息着,没事的时候就陪西林邺出去走走,日子过的好不快活。

“西林,现在的日子才是我想要的,你呢?”木忆试探性的问了一句。

“阿妩,我不想骗你,如果我没有血海深仇,我就跟你回扶风。”西林邺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但是态度已经很坚定了,这条复仇的路,一旦开始,就很难再回头了,她不想让西林变成只为复仇而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