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古言几度木兰舟上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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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风雨欲来

君念朝朝夕夕恩怨错,我恋君夕夕朝朝何其多,踏一步错,还一步多。

东方尚未既白,柔和的暖风拂过,惊扰了紫罗色纱帐,往日此时莫家大小姐怕是还帐烟笼玉枕,粉肌生汗白莲香。今儿却出奇的端坐于葵形铜镜前。

光洁的镜面上映出一张桃花般的娟秀脸庞,娥眉轻扫,略施粉黛。淡红的脸颊透着几分俏皮,长发轻挽,缀着淡紫色珠花,上着浅粉色短襦,下着裸色马面裙,她双眸含笑,执起一盒胭脂,轻点朱唇,淡然抿唇,霎那间让人晃了神,当年那个满脸稚气的女孩已经变作如今明亮的女子。。

“aaa。。。。”翡翠忍不住打起哈欠,睡眼惺忪。“要说还是我们大公子有面子,小姐可是破了天荒了。”

“自小大哥就最为疼我,一心希望我能成为淑女,如今多年未见,总是要给他一个惊喜。”莫负执手理云鬓,又将镜中自己瞧了又瞧。

“小姐你现在绝对算淑女中的淑女,整个岐山可就数小姐你的名头最响,外面可都传岐山才女“班姬续史之姿,谢庭咏雪之态”。

听了这话莫负心里倏地涌过一丝心虚,再看镜中时,葛生的小脸映在葵镜中,虽说已过了十年之久,可魂魄却只能保持死时之态,现在的葛生成了个名副其实的娃娃脸少女心。

莫负忍不住朝葛生挑了挑眉,一副此言一出,吾竟无力招架的慌张,而葛生回以嘴角微扬,虽细微但还是像是在冰冷的面庞上开出了温暖的花。

相比莫小姐的闺房,莫府客堂内着实热闹非凡,莫老爷喜笑颜开,就如那铁树开了花。莫夫人紧紧握住一年轻人的双手,眼圈红了又红惹得周遭的丫鬟小厮也忍不住跟着垂泪。

细瞧这年轻人,惊觉此乃画中之人。头上戴着束发白玉冠,面若中秋之月,眉若墨画,目若星辰,眉眼里似是闪动着千种琉璃光芒,嘴角含笑让人如沐春风,渐生暖意。那一身浅绿圆领襕衫,腰间垂着一块皎洁月牙玉,却将这书生才气展露无疑。

“孩儿不孝,一去多年却未能为父母亲尽孝。”莫君星眉微蹙,眼中满是愧疚。

“身为堂堂七尺男儿本应为国鞠躬尽瘁,我儿不必自责。”莫老爷收敛笑容,重新回归了那个正襟危坐的模样,可是此情此景任谁看了都不免叫人鼻头一酸。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莫夫人尽力收住泪眼,不住的摩挲着,生怕这又是自己那重复了百遍的梦境。

“恩儿和倾儿可还好?”莫老爷询问道。

“回爹的话,二弟身为太子贴身护卫也算是兢兢业业,如今正深受太子倚重。”莫君毕恭毕敬的回话。

闻听此言,莫平满意的颔了颔首。知子莫若父,二儿子莫恩虽诗书不通,可偏偏自小爱好战略谋划、舞刀弄枪。好男儿志在四方,浴血沙场倒也不失为报国之方,何况莫恩也并非山野草莽,竟也争得了个武科状元的名头。莫平也就不好在说些什么。

“只是三弟他。。。。。”。莫君似有为难之色。眼波微皱。

“倾儿怎么了?”眼瞧着莫君欲言又止的样子,莫夫人的心头不自觉得提了起来,焦急之色跃然于面。

“娘亲莫急,三弟安好,只是三弟他生性洒脱,张扬外放,我是怕长居波谲云诡的深宫内对他来说并非好事,我会找机会劝说三弟离开,找机会给他寻个安稳的差事。”莫君仔细的安慰着焦灼的母亲。

“倾儿虽有天赋,但行医毕竟是攸关生死,更何况是在深宫高墙内,其人事复杂血腥残忍程度恐怕超出我等认知,如今我也是后悔当初为何就听了痴儿的诓骗,许了他太医院的请求。”莫老爷遥想昨日,被莫倾一番油嘴滑舌说了个七荤八素,迷迷糊糊的就这么应了,如今。。。。如今。。。

“爹不必如此忧心,孩儿定会护得三弟周全。”莫君起身朝莫老爷俯身行礼,以表自己长兄之责。

“君儿快快坐下,为父对你最为放心。”莫老爷对眼前的长子倾注全部信任。

自稚童时代,莫君便谨记莫府长子的己任从未敢忘。小小的他二岁识字,五岁作诗,一心研读诗书,上孝双亲,下顾弟妹,乡里乡亲莫不以莫君之名教谕自己的孩童。众人皆云:莫家有子,国士之状。

莫君重新整理衣衫,端坐于雕花木椅上,回家多时他的眼光始终不自觉得流转。他在找寻那个小小的身影。不觉晃了神。

“哇哇哇。。”一声清脆的哭声搅乱了满地春红。只见一个三岁左右的小姑娘狗啃泥般的趴在地上,红扑扑的小脸上鼻涕眼泪和着飞溅的尘土,活生生的成了个大花脸。

就在小姑娘和大地亲密接触的时候,一双温暖的手轻轻的将她扶起。“小妹不哭,大哥在。”一个长相清秀的少年用自己的衣袖极轻柔的拭掉小姑娘脸上的泪滴。轻轻的用手拂去她衣服上的灰土。只是小姑娘显然还没有从刚才的惊魂中回过神来,仍然小声抽泣着,似是一个不小心就要来个水漫金山。

少年略一思忖,故作神秘的说道:“小妹猜猜大哥手里藏着什么宝贝。”

小姑娘被少年神秘兮兮的样子吸引了,脑袋歪歪。脸色似有好转。

“噔噔。。。。”少年为了增强自己的神秘感还煞有介事的给自己加入了开场音。

手指一个个的打开,“花花糖!”小姑娘看见少年手里那块圆形糖果,旋及面露喜色。

“快尝尝,甜不甜。”少年微笑着把花花糖放到小姑娘手里。

“恩恩。”小姑娘开心的吃了起来,真的好甜很香,小嘴笑着咧开着。

少年用手摸摸小姑娘的双螺髻,满眼含笑。像是冬日里的暖阳。

自此以后少年多了一个习惯。

在小姑娘因为犯错被罚,少年会偷偷的跑到小黑屋,带上好吃的花花糖,给小姑娘讲故事,每每小姑娘都有千万个问题,而少年则会耐心的一个个解答。

“爹,怎么未见小妹。多年未见,想必已经成了大姑娘了。”提及多年未见的这个小丫头,莫君的嘴角忍不住划出明媚的弧度。

“大哥!”还未等莫老爷回答,一声甜美的女声就那么映入耳中。

莫君回转身来,只见一个身形标致的明媚女子,轻移莲步款款而来。不多时已然走到他的身前。

“大哥你终于回家了。”莫负满脸的欣喜,几乎要喜极而泣。虽多年未见,但是她只需一眼便能认出自己的大哥。

看着莫负的反应和方才演练的好像有点不同啊,“小姐,说好的施礼呢!”翡翠小声的提醒着刚才那位镜子前的淑女。显然这如同耳旁之风,效力甚微。

莫君缓缓起身,打量着眼前这个美貌的女子,轻轻的用手抚摸着女子的发髻。“我们的小丫头已经长大了。”两人像是回到了小时候,那一缕暖阳就这样温暖着。

而正门外,一双墨黑色的瞳仁里映出俊美的脸庞,葛生呆呆的看着那人嘴角的弧度,她的心里咯噔一下,像是黑夜里走进了一束光,可这小哥哥明明是哪里见过的,但记忆里却并不那么分明。

幸福的时光如蜂浆蜜糖,尽管斗转星移,却总能让人儿面含喜色,悦上眉梢。这几日的莫府就连丫鬟长工都换了颜色。其林林总总,均是语言不能尽述。

只一日,莫负兴高采烈的去找长兄,刚要伸手作敲门状,只听见一声清脆的瓷器声。

“胡闹!”莫老爷重重的将茶杯放到茶几上,面带愠色。面颊上的长髯似乎也颤动起来。

“女子无才便是德,如今竟要让这些妇人与书生同处书院,难道还要让她们考取功名不成!简直胡闹!”莫老爷加重了语气,而莫老爷之所以如此这般的生气,只因一道石破天惊的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自十年前因国事烦劳怪疾,朕苦不堪言,心力交瘁,如今幸得天神女指引,此乃国之阳气过重,气韵失调。如今皇恩浩荡特此挑选民间才貌兼得之女子,入读木兰书院,择优者入朝为官,同为国家尽匹夫之责。钦此!”

如此震硕的惊雷,一瞬间便如星星之火,燎遍了大禹朝的每一个角落。所有的人都沉浸在一片惊愕中,竟然久久不能回过神来。

只消片刻,无论是朝中还是民间一片混乱,信奉着圣人之学的守旧派士人如同经历了切肤之痛,御史言官们请求皇帝收回成命的上书,如同雪片般纷至沓来。而民间却有些人,却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那就是商人,这些被士人白眼辱尽的他们一定要改变自己的阶层,而此刻机会就摆在眼前。于是他们拼了命的似的送钱送物,疏通关系,只为一个名额。

因为朝廷急召,莫君不得已只得早日离去,临行前他劝慰父亲莫要着急,他定会探清事情真相,上书皇帝。他看了看依依不舍的小妹,“在家好好孝敬父母。”挂着笑窝的脸颊消失在微风里。

后记

“小姐,你真的要去京城!”翡翠跟在莫负的身后一脸的胆战心惊,忍不住四下环顾。

“嘘,小声一点翡翠,自小我便没有出过这岐山,我一定要去大哥所在的京城看看,一定要!”莫负自我肯定的将头点了又点!

“可是,要是被老爷夫人发现了,怎么办!”翡翠越说越心虚似乎把最坏的结果在心里转了一千遍。

“不会的,我已经做好了万全准备。!”莫负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坏笑,而那些被他放了泻药的门房们此刻可真的是翻江倒海,哭爹喊娘的。

“今天朕要为诸卿介绍一位能力非凡的能士!”坐在龙椅上的张彻兴奋无比在大殿上高声宣布。

“快传徐国师。”张彻似乎有点等不及了连忙对身边的秉笔太监徳禄催促着。

“嗻。”徳禄一边回了皇帝的话,一边将手上的拂尘轻轻扬起,尖锐的声音随即响彻大殿。

“宣徐国师!。。。。”

声音未落,只见一人嘴角带着一抹狂狷的邪笑,身着一品绯红官袍一步步的逼近龙椅。

众人闻声而视,就一眼差点吓了个魂不附体。刘基更是吓得几乎当场昏倒,因为他看见的不是别人,而是那个已经死了的太傅,徐梁。

只见徐梁稳稳地站在众大臣之间,眼前那个像狗一样的张彻,身边是他为洪水猛兽的蝇虫,他都视作无物。

“我们应该马上就会见面了吧。”徐梁一点点的将手中血色的鸢尾花捏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