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现实人间有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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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9章

夏天,李美娥帐着江村三爷送的一顶旧棉纱帐子,贾出奇则在两条长板凳上用一床旧床单蒙头裹身睡。李美娥好多次想要贾出奇上她床上睡,但内心实在接受不了他,每次都含着泪忍住了话。贾出奇却始终乐呵呵的,并要她在人面前一定要和他装夫妻。

三月中旬李美娥被奸污,六月里李美娥肚子显现出来了。她哭过几次,想要弄掉肚子里的孩子。贾出奇着急地说:“孩子是没有任何错的。再说,你弄掉孩子,江村老少都会怀疑的。你千万不能做傻事。孩子生下来,我会像父亲一样宠着他,你放心好了。”自此,贾出奇干完外面的农活,就忙着干家务,生怕李美娥累了,或有什么闪失。进了腊月,烧锅煮饭、洗衣、扫地、喂鸡、喂猪,所有的家务活贾出奇全包了。每晚贾出奇都帮李美娥打洗脚水、洗脚、揉脚、倒洗脚水,然后扶李美娥上床,帮她脱棉衣、棉裤,帮她盖好被子。夜晚,贾出奇把荒草搬进房,在李美娥床下开个铺。他成天乐呵呵的,没有一丝厌倦的情绪。他内心深处把李美娥当一娘所生的亲妹妹待,打算一生协助李美娥把孩子抚养成人,不要李美娥受一点委屈。全江村人都看在眼里,说李美娥慧眼识人,修到了好丈夫;也都说贾出奇丑人有福,前世积德,今生娶了个仙女。

李美娥产前六七天,老奶奶每天早晚都要来看一次。吩咐贾出奇跟人出西山口卖皮货,称十斤红糖回来,枣子、鸡蛋江村家家有的是。

腊月二十七日上午,李美娥就喊肚子疼,老奶奶和三爷爷的大媳妇就没有离开李美娥房间。太阳刚落山,李美娥就生了,是个女孩,呱呱的啼哭声,使在堂屋急得抓头的贾出奇笑了,笑得那样开心,笑得那样真诚。老奶奶给她取名叫贾山珍,贾出奇向两个接生婆连作了三个揖。按老奶奶吩咐,贾出奇及时端来一碗里面放着三个鸡蛋的浓浓的红糖开水,一勺一勺喂给李美娥吃。服侍李美娥躺下,贾出奇就搀着老奶奶,送她和三爷爷大媳妇回了家。

山珍生下来后,屎布尿布都是贾出奇洗,李美娥想伸手,贾出奇就是不让。按老奶奶嘱咐,整整一个月,贾出奇没让李美娥出过大门,每天贾出奇按时倒屎桶、尿桶,把屎桶、尿桶涮得干干净净,有太阳就晒一晒,没有太阳就烧把草烘一烘。贾出奇对山珍的爱,常使李美娥感动得心里酸酸的就想流泪。

山珍三岁的春天,贾出奇扛着锄头刚到菜园地,只听李美娥一声哀嚎,他转头一看,一条狼叼着山珍向屋后山上跑。他抓着锄头就追,很快追上了,恶狼想换口,刚把山珍一放地,贾出奇的锄头已重重地落在狼脊梁骨上,狼惨叫一声想跑,贾出奇的锄头又连续几次准确而凶狠地落在狼腰上,狼惨叫着不能动了。这时,贾出奇抱起山珍交给赶来的李美娥,又狠狠地朝狼头上砸了几锄头。山珍哭了,贾出奇细细查看山珍后颈脖几个狼牙咬的洞流着血。村上赶来十几个人,为山珍洗伤口、上药、包扎。贾出奇把死狼拖到门前场地上剝了皮,将狼肉平均分给八家。

李美娥坐在堂屋里抱着山珍傻笑,贾出奇从美娥怀里抱起喊疼的山珍哭了,在堂屋里来回走着抖着哄着,说:“山珍乖,妈妈煮狼肉给你吃,伤口就不疼了。”李美娥真的进灶间红烧狼肉。

山珍八岁那年夏天,连着下了几天暴雨,江村前面的小溪,水面陡涨五尺多,溪面扩宽了两倍,浑浊的溪水像煮沸的水打着漩涡急速地流淌。快吃午饭时,雨住了,大人、孩子们齐到溪边看水。山珍为一个滚落到溪里的布球,挣脱妈妈的手一探身坠到溪里,人们一声惊呼,眨眼间山珍被溪水冲走两丈多远。李美娥急着要向溪里跳,贾出奇顺水紧跑十来步,一个纵身跃入溪水,一把抓住山珍,高举着,自己没入在水中行走,高举着的山珍摇晃了几次,贾出奇露出头爬上浅滩,两个青年下去将山珍接过去送上岸。脸色铁青的贾出奇边呕吐着浑浊的溪水,边来看昏迷的山珍。他一把从美娥手中夺过山珍,把山珍横担在左胳膊上,让她脸朝下,右手拍着她的后背,片刻间,山珍呕吐出很多浑浊的水,“哇”的一声哭了出来。焦急的人群爆发出一阵欢乐的笑声,庆幸山珍的命是从阎王殿里夺回来的,夸赞贾出奇有惊人的本事,赞叹贾出奇为救女儿不顾命。

贾出奇把山珍抱回了家,放到床上,要她躺着睡,给她放下帐子门。自己却搬条板凳靠大门坐着闭目养神。这天中午,贾出奇一家三口都没吃饭。下午,男女老少来了十几个看贾出奇和山珍,议论着他父女俩命大福大。

晚饭,李美娥坚决不让贾出奇煮,要他在堂屋上方靠墙放的木板床上睡觉,给他放下帐门,自己忙着喂鸡、喂猪、煮饭。吃晚饭时,山珍像平日一样有说有笑,给美娥、出奇夹菜,谁不吃也不行。

夜里,山珍睡熟了,李美娥悄悄钻进出奇的帐子里,不要出奇说话,说别吵醒了山珍,自己动手帮出奇脱了裤子,再脱掉自己的衣裤,同出奇久久地搂抱在一起。

第二天天一亮,贾出奇就煮早饭。吃早饭时,贾出奇望着美娥,好半天,红着脸愧疚地说:“妹子,我对不住你,我太荒唐了!”

美娥啐了他一口,真诚地说:“倒过来了,说我对不起你才是。”她顿了顿,眼睛不望出奇,但却十分认真地说,“这些年我算想明白了,上有天,下有地,中间是人。人要有良心。有良心的人是好人,有良心的人最美。长得如何只是一张壳,说不上什么美或丑。只看面貌不看人心的人是糊涂人。不是你,我美娥早死了;不是你,我的山珍也早死了;不是你,我母女不会有今天;不是你,我美娥能这样体体面面活在人前?从昨夜起,你就是我美娥最恩爱的丈夫,谁不承认,我美娥同他拼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