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短篇日月杂货铺
37053700000001

第1章

深夜的空气微凉,现己是步入初秋的时候微风徐徐,偶尔夹杂一丝末夏不甘的闷热。

这是一片卡在城市和农村之间的旧城区,人口还算密集,白天商铺热闹,晚上却少有亮灯的商铺,静谧无比。其实这片城区说是城,最多仅有镇的人口,这是因为这里曾是民国时期最繁荣的地段,如今移去了更好的地方,但是这边保留了下来,这些房子,还隐隐能看出当时的昌盛。

街区都装上路灯,街道空无一人。

穿过一条幽长的小巷,发现对面街道上仅唯一一家亮着灯的店铺,店门用玻璃做的,但是两侧却是木头,可以透过玻璃看见内侧左边是柜台,右边是货架,却看不清楚卖的什么东西,黑黝黝的,更里边好像有供客人休息的桌椅,一盏大黄灯,看起来温暖又无比的怪异。

“铃”

装在门上的是个铜铃铛。

一位客人推门而入,是一位个子很高打扮奇怪的男客人。他有一头半长的脏头发,额头前的碎发遮住了双眼,只能看见鼻子和嘴巴,看不见脸色,身穿半新的男式大棉袄,下身是一条宽松的,又黑又长的裤子,直直地盖住双脚。很奇怪,他没有被自己的拖地的长裤绊住,反而走的稳稳当当。

他挺挺地站在柜台前盯着低头摆弄一些木制零件的女子。

“要什么去对面的货架,想休息就去里边的椅子”

女子头也不抬地捣鼓着手中物件儿,低声说道。

男人听完,愣愣地站了一会儿,生硬地转了身去看了看货架,然后往里边的桌椅走去。

不知过了多久,女子抓起旁边的水杯,发现已经空了,直起身子伸了个懒腰,看向里边的桌椅,并没有看到那个不知道什么走了的奇怪的男人。她习以为常地抿了抿唇,拿起水杯去隔间倒水。

然而这一次,门铃并没有响起。

女子刚去倒完水回来,就听见门铃又响了一声,她一愣,只见一对母女站在门口,小女孩五六岁的样子,扎着双辫子,身上是一件样式很老的粉白色小洋裙子,躲在母亲的身后双手紧紧地揪住母亲的裤腿,只露出半张脸和一只眼睛盯着她,妇女看着很年轻,二十多岁,盘着头发穿着花棉袄,很老的粗布裤子,脚下一双厚底布鞋。妇女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盯着女儿看了一会儿,搓着手抬起头,看着女店主慢慢露出一个僵硬的笑容。是一张清秀憨厚的脸。

“想要什么去看右边的货架,累的话去里边的椅子休息”

女店主端着水杯说了一声,没有招呼她们,只是很平静地说道。然后又去柜台坐下摆弄她的木头零件。

装不到一会儿,感觉到头顶有一片阴影,女店主顿了一下,又重复地说道“想要什么去看货架,累的话去里边的椅子休息”

“大…大妹子”

是一声沙哑生涩的女声,带着浓重的口音。

女店主顿了顿,皱了下眉头,抬头看去,妇女的脸上是局促生硬的微笑。

“有没有…头花儿?”

这种老旧的叫法没有引起店主的嘲笑,她站起来,探头看向不及柜台高,依旧揪着母亲的裤腿只露出一只眼睛的小女孩,女孩直直地盯着她,并不怎么怕生却死死地躲在母亲的身后,生怕母亲跑了似地。

她思索了一会儿,弯下身子去下边的柜子里寻找,翻出了与女孩两个相配的粉色塑料发带,和一只蝴蝶结形状的发夹。

女店主拿出黄纸包了起来,放在了柜台,示意妇女去取。没有再去看那对母女,一言不发又坐了下去继续琢磨她的木头疙瘩。

“…谢”

门铃很快响了起来,一阵凉风不知从何处吹来,风中夹杂着那个妇女很轻很轻的一声道谢。

女店主的嘴角微微勾起,又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店内的大黄灯,温暖又温馨,只有刚刚那对母女站立的柜台前留下一大一小的两双水渍。

门外的天气还算好,没有下雨,依旧是闷热的,但是风还是微凉的,街道上空无一人,甚至听不见犬吠,安静的很诡异。

女店主终于将木头零件拼好,像是机器人一样的四肢,方方的脑袋上还未勾勒出五官。

女店主瘪了瘪嘴,好像是不太满意,叹了口气,从右手边的抽屉拿出一只细细的毛笔,沾了红红的墨水,点了两个小圆点点当它的眼睛,又画了一个微笑的表情,就算是它的五官了,好像是表情包里那个圆脑袋微笑的表情,只是更加简单,可是看起来就变成了萌萌的小木偶了,像是情天娃娃一样。

随后又拿出一个瓷白的小瓶子打开,慢慢地有一个白色的圆头圆脑小灵体悄悄探出头,黑黑的小眼睛四处打量。

女店主拖着腮,淡淡地看着这个前不久意外发现的小东西。

“这是养魂木,我做成了木偶,你可以呆在里边滋养,也可以随意行动”

小灵体歪着脑袋听罢,看向那个做工粗糙的小机器人,慢慢爬出瓷瓶,站旁边思考了一会儿,小心翼翼地走到坐着的小机器人木偶面前,打量了一会儿,有些嫌弃地盯着女店主,女店主有些尴尬地咳嗽了一声,说道,“我也是第一次做这东西,下次再给你换个更好的”

小灵体人性化地无奈摇头,一道白光闪入小木偶里,不一会儿,木偶眨眨眼睛,站了起来,好奇地挥舞木头胳膊,发现还挺流畅,高兴地蹦跳了两下,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看了一会儿,女店主突然说道,“我叫绝清,你就叫……非木吧,以后,你就跟我一起看店吧。”

非木的小圆眼睛变成一条直线非常鄙视地看着绝清,显然很想问这两个名字之间是有什么关系吗。但是非木却没有反对跟她一起看店之事。

绝清没有理会,而是拿出手机看了一下时间,没想到已将近四点,不由自主打了个哈欠,走出柜台准备打烊。

走到门口一愣,只见外头站着一个女子,一头短发,赤着脚,借着灯光能看到她被摔的四分五裂的脸还在淌着血,脖子不自然地扭曲,一只胳膊向外翻着,脚下一地的血迹,破碎的白裙子染满血色。衬着无人的街道格外慎人,若是常人见到,怕是得吓疯了不可。

因为这一看就不是什么活人。

绝清面色不变,沉默了一下,敛下眼睑,又看着她说,“抱歉,今天客满了,我要关店门了。”

女子的身体像是衣服一样,随风摆动了一下,但还是定定地站在那儿,一动不动。绝清等了一会儿,发现她没有要走的意思,宁起了眉头,然后又转身从货架上拿出一叠纸钱一张黄纸还有一张白纸,白纸上不知写了什么,找出一个烧纸钱的小锅,然后面对着她蹲下身子,点火,看着里边的东西慢慢变成灰烬。她站起来,看着外边的女子手上已经收到她的东西,解释着说“这东西你拿着,明天你再来,不管什么时候来都有你的位置,纸钱是顺便给你的”

短发女子僵硬地侧了侧头看着手里的东西,过了一会儿,才迈着怪异的步伐离开。

看着女子离开,绝清去柜台拿出一个遥控器将卷帘门关上,疲倦地打了个哈欠。

非木笨手笨脚地爬上了柜台,歪着脑袋看她。绝清忍不住点了一下他萌萌哒的小方脑袋,非木气的蹦哒了两下,木胳膊挥舞着表达自己的不满,绝清忍不住笑了笑。

这一通收拾又快五点了,她抱着非木从里间走去,身后的大黄灯哒的一声熄灭了。

随着卷帘门的落下,大黄灯的熄灭,已经没办法从玻璃门看到里面,反而是漆黑一片,仿佛深渊一样空洞可怕,卷帘门关上了。街道上唯一一家亮着灯的,不平凡的商铺也打烊了。只能隐隐借着路灯的光线看到老旧的匾额上刻着几个掉漆的字--

日月杂货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