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短篇微风与七色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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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3-7)

今天是腊月二十七,无事,但是陈绍华的父母回来了,而且一向习惯性出现在大家面前的夏阳,居然也不知所踪,李希楠的公司要在春节前赶制一批订单,结果到现在人还一直在公司加班,陈可儿则是已经回家了,而且最近不知为何与陈可儿凑得非常亲近的张琪小学妹也跟着她一起回家了,剩下其余的人,都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今天是腊月二十八,我则依旧无事,父母在这几天回来了,教导了我几句,我则是小心翼翼的答应着。然后就是腊月二十九,这天我睡了一天的懒觉,等我醒来的时候,我发现已经过年了,然后我坐了一天,晚上我又睡得特别早,大约七点就睡,连饺子都没顾得上吃,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这么困。

大年初一,家里没人了,感觉真不错,这个年算是过去了,可在感觉上与往年并没有什么不同。

之后,我来到了大年初二,而十点依旧还没有睡醒的我接到了陈绍华的电话,应邀去他的家中,然后我又睡了差不多两个多小时,才想起来去他家的事。

[新年快乐,恭喜发财。]

我一到陈绍华家,便看见了迎面向我拜年的夏阳,我赶紧也向他拜年,开什么玩笑?根据以往几年的经验,看见夏阳拜年就要赶紧回礼,否则是要给他压岁钱的!

随后我又分别向张琪小学妹、陈绍华拜了年,李希楠见我来了,则是一下子冲到我面前,并且还挎住了我的胳膊做出十分的亲密状,而这样热情的李希楠也让我一时有些接受不了,直到我看到了坐在最里面的陈可儿,心里面才似乎感觉到了什么。

我就这样在大家的纷纷拜年下进了屋,屋子里面十分的暖和,窗户上凝结了一层薄薄的水雾,厨房里面是沾满了面粉的桌子,我想他们几个应该是刚刚包完饺子吧,想想这里面唯一逃避劳动的我,还真是觉得有些惭愧。

屋子里面没有发现吴云飞和方牧源夫妇,想必也没有通知他们,我想到这里,顿时感到了这里的五个人和我有了一种小圈子的亲密感。

[学羽学长,你怎么现在才来啊?老实交代,是不是想故意逃避劳动才这么晚来的,要不然怎么会这么准时饺子刚刚下锅你就到了呢?]

结果我才刚刚沉浸在我小圈子的亲密情绪中时,张琪小学妹就立即给我这种不切实际的想法来了当头一炮,让我别在自己所幻想的世界中越陷越深。

当然,我这种形容也有些严重了,其实都只是说笑的。

[张琪小学妹,你看学长我是那样的人吗?学长我可以对灯发誓,对,就是你现在头上的那盏灯,我今天绝对是睡过头了,而且也绝对没有任何想要逃避劳动的念头,我要是说了半句假话,灯马上就掉下来!……诶,学妹,学长我话还没说完呢,你跑什么啊?]

[我不跑,我要再不跑就让灯咂着了!]

张琪很配合的扮出了一幅惊恐状,然后则又有些气愤的继续指责我道——

[总之学长你就是故意迟到,逃避劳动,你的罪行已经被定性了,你还是老实交代问题吧。]

而我这次还没来得及跟小丫头继续拌嘴,却已经有人替我出头了,这个情况让我不由得认识到,原来我也是上头有人的人了,而这样的认知也让我的底气一下子硬了不少。

[琪琪,你这样说学羽可就不对了,虽说学羽有时候笨了些,懒了些,不求上进且一无是处了些,但是至少学羽的人品还算是说得过去的,他应该不会为了逃避劳动而故意迟到的,我想,他应该真是睡过头了。]

替我说话的人是李希楠,这我当然是很感激,不过这个内容嘛,什么叫笨了些、懒了些、不求上进且一无是处了些呢?再说只要有了“一无是处”这个包括性的评语,前面的那几个形容词不都变的没有什么意义了吗?而且都已经这么贬低我了,怎么到了人品这个关键的评价时,却只给了我一句“还算是说的过去”这么不痛不痒的一句话呢,就不能再给个高一点的评价吗?而且这个有关人品的评价再结合上一段关于我整个能力和性格的评价,会显得我这个人很糟糕啊。总之,我是对李希楠的这段话很不满,不,是非常的不满。

而且显然,对李希楠这段话不满的人,并不是只有我一个,张琪小学妹她也同样的很不满,但是她不满的点,和我所不满的点,似乎是完全相反的。

[拜托学姐,不要你和学羽学长交往了就处处向着他说话好不好,(可她哪里有向着我说话了?)学长哪里像你说的那样了,(我确实不像她说的那样)你就算喜欢他也不用那么夸他吧,(我就说她没有夸我啊!)]

而这边李希楠一听到张琪所说的什么“交往”啊“喜欢”啊之类的词语时,脸就腾的一下子变红了,说话的声音也变得细小了许多,整个人也变得故做小女生状,但是手上的力气却没有变小,关于这一点,坐在她身边的我的那只,已经被掐青的大腿可以作证,还有颤抖的牙齿和见白的双眼。

[人家哪有什么喜欢啊,什么的,一起交往的,学羽,你也说句话啊,她总是这么取笑我们,学羽,学羽?啊。你怎么开始口吐白沫?学羽你怎么了?]

在一旁默默看着笑话的陈绍华和夏阳这时互相对视了一眼,看出了对方的意思——就目前我的状况来看,他们还是继续保持单身比较好。

[呃,这位李希楠同学,虽然我不知道你和这位名叫林学羽且已经昏迷口吐白沫的男同学之间有什么样的深仇大恨,但是我相信,如果你现在将掐在他大腿上的那只左手松开,他会马上感觉好一些的。]

最后还是夏阳觉得马上要吃饭了,而我这种濒死的样子实在是影响大家的食欲,所以才最终决定出口相告,这也算是间接的救了我一命,可喜可贺,可喜可贺啊。

说到吃饭,饺子的香味已经从厨房那里传了出来,我四下扫了几眼,果然没有发现陈可儿的身影,看来刚刚我们五个人笑闹的时候,是她一个人把饺子煮好,准备给我们吃了。在这一刻我甚至怀疑刚刚那些饺子是不是陈可儿一个人包的,但是随即我便把这不切实际的想法抛在脑后,爱幻想也要有个限度,这种事情用膝盖想也不可能发生。

就这样吃饭了,饺子出锅了,我们大家七手八脚的准备碗筷,倒上酱油和醋,还有的人吃饺子只沾陈醋,但我们这里好像没有人这么吃。其实说到饺子,我从小就是对这种油腻腻的东西抱有非常厌恶的态度,所以小时候每次过年的时候,爷爷包的饺子我是一个都不吃的。直到后来我自己一个人过的时候,开始了那种吃上顿没下顿的日子后,我才开始逐渐不排斥这种传统的食物。再到最近,已经没有了一过年就开始强迫你吃饺子的人,无论逢年过节,想吃什么都得自己想办法时,我才想起了饺子的珍贵。当然,我依然不是很喜欢吃饺子,这其实只是一种怀念的象征,如果一开始规定大家吃汤圆过年,我想我现在也会想念汤圆的。

而此时此刻,我想关于饺子的怀念就先告一段落吧,因为别人已经开始吃了。而我在观察了饺子的数量和大家狼吞虎咽的程度来看,我要是再怀念一阵的话,恐怕我就吃不到什么了,所以我还是先努力的吃吧。

我们每个人都在拼着命吃着桌子上那三大盘为数不多的饺子,但也有例外的,比如说夏阳就吃的很慢,我当时还不太理解为什么今天的夏阳变得如此斯文了,而直到我们由于吃得太急很快就吃不下去时,可转头一看那边的夏阳却还在悠哉的吃着,我们才明白,原来吃东西这种事也是要靠经验的。

终于,在我们的注视下,夏阳自己一个人又差不多吃了能有小半个多小时的时间,才终于将盘子里最后一个饺子放在嘴里咽下去,放下筷子,顺便还用纸擦了擦嘴巴,才开口说道——

[吃得真饱,也不枉我从昨天中午就开始攒着肚子没有吃饭,现在想想还真是值得。]

唉,夏阳啊夏阳,你是有多差一顿饺子啊,就算你无父无母,但是你现在连设计图纸再外加打点零工,一个月也能赚上不少,你也是个有钱人了,怎么现在又开始走上了四处蹭吃蹭喝的老路了呢?

我想到这里,刚想调笑夏阳几句,却突然发现夏阳的脸色确实显得很糟,深陷的眼眶边是一轮十分明显的黑眼圈,那一头鸟窝似的头发也好像很久都没顾得上收拾似的,显得比从前更像鸟窝了。他还穿着破旧的衣服,今天过年夏阳没有为自己添置任何新的衣服,鞋子也是一样。脸上衣服营养不良的样子,让人看着就心疼,夏阳最近是不是遇上什么困难了?一瞬间我想到了上次和李希楠一起逛鞋城时碰见的夏阳,还有他口中不知从哪里蹦出来的“妈妈”,心里便越发的迷惑了。

这时夏阳已经吃完,正躺在沙发上慢慢的让疲惫不堪的胃消化着食物,看来一时半会儿的是起不来了。而三个女生则开始刷碗收拾桌子,我看现在时机正好,便向陈绍华使了个眼色,让他跟我到主卧室的阳台来。

[学羽,什么事搞得这么神神秘秘的,有什么事不能当着大家说的?]

我拉上了阳台的门,然后压低了声音,说道——

[陈绍华,你敢说你最近没发现夏阳的不对劲吗?]

陈绍华听到我的问话后迟疑了一下,随后说道——

[确实发现了,但是我想夏阳应该没发生什么大的事情吧。]

我看陈绍华确实是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便将前一阵子我和李希楠逛鞋城遇见夏阳的事情和陈绍华简单的说了一遍。

[你是说,你遇到了夏阳和他的妈妈一起来的?那你当时遇到了他妈妈没?]

[没见到,只是见到夏阳一个人,他说他好像和他妈妈在鞋城里走散了。]

陈绍华听了我的话后又想了一会儿,随后只是摇了摇头,说道——

[还是想不出个所以然来,算了,既然夏阳没有和我们说这件事,我们就不要在管了。]

[可是夏阳他……]

[学羽,我们都已经长大了,都已经是成年人了,我们也应该有为我们做出的决定负起责任的勇气,我们应该相信夏阳所做的决定,不是吗?]

所做出决定的,责任和勇气吗……?

陈绍华在说完这句话后就转身离开了,留下了我自己一个人在这里吹着冷风,我始终觉得陈绍华刚刚所说的那段话不光是说给我听,说给夏阳听,更好像是在说给他自己听的。我觉得陈绍华最近可能要做下什么重要的决定,但我却不知道是什么,这样的感觉让我很痛苦。

而让我更加痛苦的是,我依旧不知道,我是否已经具备了,来承担我做出决定所应负的责任和勇气。

这段话,怎么说的这么绕嘴啊。

我在这边正吹着冷风,念着绕嘴的话,这时,我身后的拉门突然开了,我回头一看,原来是陈可儿学妹。

[学长,我还正想着你刚吃完饭能去哪了呢,原来你是在这吹冷风啊。]

猛然的看到了陈可儿学妹,我有些呆住了,然而我动了动嘴唇,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话好。在那次的登山旅行之后,我和陈可儿就再没单独待在一起说过话,而我幻想了很多我们可能单独碰到一起的场景,想过很多无用的对白,可当事情真的发生了之后,除了脑海中的一片空白,我再也没有任何意识。

我觉得我此刻只剩下了一副躯壳。

[学长,我最近也想了很多。]

陈可儿走了进来,拉上拉门,双手扶着栏杆,看着远方说道——

[我想,其实我是真的很喜欢学长你,但那好像不是爱,更多的只是单纯的喜欢和欣赏,我想其实学长对我也应该是一样的感情。]

[为什么,突然这么说。]

听到陈可儿这样的说道,我的灵魂好像又重新回到了躯体中来,我这样不解的问道。

[可能是感觉吧,我们两个人太像了,而一般来说,两个性格很相似的人只可能是知己,而不可能时恋人,我们是同一种人,是两条平行的线,永远都不会相交的,所以……]

我还没反应过来,陈可儿的嘴唇已经和我的嘴唇交融在一起了,而淌在我脸颊上的,是陈可儿眼中流出的,温暖而带着些许苦涩的泪。

[谢谢你,学长,也祝你们幸福。]

陈可儿微笑着,脸上依旧挂着两行清泪,随即便转身离开了。

我眼睁睁的看着她离去,耳边却突然响起了那段绕嘴的话。

[承担所做出的决定应该负的责任和勇气吗?]

我自言自语着,又在这里呆了一会儿,直到觉得这里实在太冷了,我要再这么冻下去,可能就要成为今年春节后第一个被活活冻死的人。而且还是因为来阳台透透气而被冻死的,估计不仅要上各大报纸和电视,还得在网上被当做新一代的无生活常识脑残大学生的代表,被加以热烈痛斥和讨论,那可真是连死都死不安宁了。

想到这里,我推开了拉门,回到了温暖的卧室,然后又来到了熟悉的客厅,却不见陈可儿、张琪和夏阳三人。一问陈绍华才知道,原来陈可儿从我那回到客厅之后就回家了,而张琪则是陪着她回去的,至于夏阳则是接到一个电话后急匆匆离开的,所以,现在的房间里面,加上我也只剩下三个人了。

[学羽,陪我出去走走好么?]

我刚从阳台那回到客厅,李希楠对我就这样子的说道,而且看起来她现在的情绪并不是很好。这也难怪,刚刚大家都看见陈可儿进了卧室和我说了一会儿话后就离开了,细心一点的人或许还能够看得到她脸上的泪痕,所以李希楠现在情绪不好也是在情理之中的。

我点了点头答应了下来,虽说心里有些不情愿,但不要误会,我不情愿是因为我现在真的很冷,而且也是真的很不想离开这个温暖的屋子,重新的再次回归到大自然的怀抱,可不是因为别的原因才不情愿的。

我跟着李希楠离开了屋子,下了楼,临离开之前我看到陈绍华那让我自求多福的眼神,心里却没有起上一丝的波澜,只是因为有些事情我已经想明白了。

双脚踏在厚实的雪地上,嘴里吐着白雾,而我身边的李希楠则依旧一句话都没有说出。

我们现在已经绕着学校操场逛了大约十分钟左右了。

[情人节那天你想要什么礼物?]

我突然这样问道。

李希楠愣了愣,随后笑着说道——

[难道你不准备到那天给我一个惊喜吗?]

[可是我真的不知道该买些什么,我以前从来没有送给女生过礼物。]

我想了想,又继续的说道——

[而且我想我以后也不会再有机会买给别的女生礼物了,我想,你会是我一生中唯一会送情人节礼物给她的女孩,所以我要慎重一些。]

李希楠听到这突然停下了脚步,呆呆的看着我。

[学羽。]

[什么?]

[如果刚刚的那段话是告白的话,那很可能是这个世界上最笨拙的告白了。]

[……………]

[但这也会是我今后最美丽的回忆,谢谢你学羽,给了我这一段一生也无法忘记的回忆。]

这一刻,我突然发现,原来人流泪,不止是在悲伤的时候。

§人的泪水,代表着很多的含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