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武侠仙侠红叶江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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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波总是不曾闲

芒芽走了。

尽管有点突然。可是,对于郑诗络,对于芒芽自己来说,其实他们也都知道,这一天,早晚都会到来。相遇似乎是命定的相遇,离别,却也是命定的离别。

微黑的皮肤,野性的笑靥,还有,嘹亮的山歌。在郑诗络有些过于苍凉萧索的生命颜色里,这个姑娘的出现,就像一道闪电一般的炫目。他很难忘记她站在悬崖上放声高歌,赤足舞蹈的样子。那个悬崖就像是一道命运的门轴,呀呀转动开来的,则是一种炽热的亘古不灭的爱恋。她的歌声,似乎已经在那山崖上萦绕了几千年,而她的舞蹈,也在那山崖上萦绕了几千年,几千年的守候,守候的是他会心的一笑。

只是,几千年的守候,却也只能是一个会心的微笑。对于郑诗络来说,她是高高在上的传说一般的天教**王也好,是怨灵缠绕,霸道凶狂的魔教妖女也好。这些江湖中用来评价江湖人的字眼,都并不重要。是的,这些并不重要。甚至,他的心尖依然萦绕的那一抹时光久远的淡淡的痛,都已经不是最重要的了。

真正让他无法挽留的,是他们之间,有一道就好像芒芽在悬崖边上高歌起舞的时候,挡在他面前的不可逾越的深谷。一道天然的,一开始就注定了的深谷。他不是怕走下去会摔得粉身碎骨,可是他们都清楚,如果他们一同向对方走去,即便摔得粉身碎骨,那道深谷却依然会横亘在他们之间,咫尺天涯。

芒芽不是那种企图用泪水将深谷填满,再一身疲惫的游向不可预知的未来的人。所以,她唱完了她想唱的山歌,便跟着远天的云霞和风走了。她知道他的目光一直跟着她的背影,于是她张开双臂,像鸟儿张开双翅一样,在风中悠悠远去。给他留下一个这么美的背影,他就不会忘记她了。

郑诗络的目光停留在那已经空无所有的远天,而在他的身后,两道带着几分怅惘,几分难舍,还有几分烦恼,却并不哀怨,也绝不幽缠的目光则落到了他的身上。郑诗络若有所感一般的回过头来,看到的,是那依然明媚清亮,爽朗灵动的笑容。那个笑容里,有他熟悉的淡黄的阳光,他熟悉的柠檬样的清香,还有一对他原本没怎么注意过的浅浅的酒窝。

郑诗络感觉到一种温暖和平静,就笑道:“李姑娘,你的气色看上去好了很多。”

李桐的笑容里微微露出两排编贝似的皓齿,回头看了看身后的草屋,道:“梅姑娘的医术真是十分的了得,我体内的毒已经差不多都除尽了。梅姑娘说,再过三五天,我就可以痊愈了。嗯,不止是体内的毒,我身上的外伤,她也都治好了。”

说起来,她受的外伤还真不少,两肩、手臂,还有腰肋一带,加起来怎么也有十来条伤疤。治这种刀剑外伤不要说梅姿,就是郑诗络也算得上是个高手。梅姿更厉害的地方在于,她不但在很短的时间内就治愈了李桐的外伤,而且用药和食物调补,很快就补回了她这些伤口造成的过多的失血。郑诗络说李桐气色好了很多,可不是一句客套话。不过,这也都还不算什么。梅姿最厉害的是,用她特制的药不但很快的治好了李桐的外伤,而且,还几乎没有让她留下什么疤痕,伤口那里留下的,只是一道淡淡的血痕而已。虽然不可能完全消失,可是对她身体固然无碍,就算是看上去,也绝不显眼。

伤好了,也就到了离别的时候了。李桐知道。不过李桐并没有为此而忧愁。重逢的动人,不正是因为离别吗?有的事情,既然是不可避免的,那为何不往好的地方去想呢?或者说,干脆就不要想那么多不是更好?

怎么说,也还有三五天的时间,这已经很不错了。李桐知道,梅姿的医术她是学不来的。不过梅姿做饭烹调的手艺,得跟她好好学学。再不能像前几天那样,郑诗络吃了她做的饭菜之后,就是一个劲的喝水解渴了。

接下来的几天里,李桐就在梅姿的厨房跟柴米油盐较劲。梅姿倒是一直不肯吃李桐做的菜,宁可自己再动手做都行。不过在郑诗络吃来,一天比一天味道好了。梅姿看到李桐小有得色的样子,就打击她说那只不过是郑诗络这个人对吃的没什么挑剔而已,你做菜做得最烂的时候,他还不是照样吃下去了?

因为郑诗络把剩下的五雷芝都留给了梅姿,还每天在蒹葭谷里采药劈柴,打水扫地,梅姿也就不好意思跟他们算李桐的诊金和药钱了。不过还有一个酒狂在这里是白吃白住的。白吃白住不算,还整天的从她的药地里拔些草药来泡酒。然后和郑诗络一道,就着李桐做的小菜对着夕阳或者月亮大喝。酒狂带来的酒虽然多,可是这么喝下去,没两天也就喝完了。更可气的就是,他喝完以后,居然就在梅姿的草屋旁边挖土掘坑,用一些最简易的器具酿起酒来。酿酒的原料是梅姿谷仓里已经不多的大米和小米,连她自以为收藏得很好,准备用来磨面的一点麦子也被他弄来酿了麦芽酒。最要命的是,就这么简易的器具,酒狂酿出来的酒,还是香得要命,不但李桐会饮上两杯,连梅姿自己也忍不住会饮上两杯,还有点念念不舍。

梅姿简直要抓狂了。梅姿对自己说,她要是再不好好的收拾他一顿,她就白活了。

梅姿想要折腾一个人那真是太简单了。大家都坐在一起喝酒,突然间酒狂就大叫一声,像是屁股上被针刺到了一样的跳起来,张着嘴大口大口的喘气,眼泪汪汪的,却说不出话来。酒是同样的酒,菜也是同样的菜,甚至碗筷看起来也没什么异常,可是,除了他之外,郑诗络李桐和梅姿都没事。

都知道是梅姿动的手脚了,可是梅姿还一脸无辜的道:“你们看我做什么?我没做什么啊。”

李桐微笑道:“看看你而已,干嘛不打自招啊。人家说,一个姑娘无缘无故的折腾一个男子的话,多半就是对他暗生情愫了。”

“你……”梅姿有点无语,瞪着李桐道:“你就是要帮这酒疯子,也不用这么拿我开涮啊你。”

李桐道:“别急别急,没事你急什么呢?咦,难不成你还真有点……?”

梅姿一脸快哭了的样子,给酒狂倒了一杯水,嘟囔道:“这么便宜就被你打败,我还就不姓梅了!”

梅姿的水里肯定也就是解药了,酒狂一脸痛苦的样子着,却使劲的摆着手道:“什么东西?一点酒味都没有,拿走拿走,你拿水给我喝干什么?”

梅姿气道:“好,你要喝酒,就让你醉死!”她抓起桌子上的酒壶,正准备把一壶酒都给酒狂灌进去,却听见外面雪狮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咆哮。眉头一跳,看了看郑诗络,道:“有外人来了。”

从雪狮那种低沉,微带怒气的咆哮听来,只怕是来者不善。

几个人一起走了出去,李桐还把他们来时带着的几把剑带上了,分了郑诗络一把。梅姿不要,酒狂大叫着把自己的头埋进了厨房的水缸里,一时半会的,倒也不会出来。

“不对劲啊。”梅姿看了看远处,又看着郑诗络道:“像你这样,能避开我蒹葭谷十几种毒花香和毒花粉的人,总不至于一来就是十多二十个吧?”

郑诗络则和李桐都把视线集中在了远远的出现在山谷中的十多个人影,这个时候似乎只是中午吧,可是,天色却晦暗得很。晦暗的天空下刮着很大的风,蒹葭谷里花谢花飞飞满天。这样的景象本来是很美的,可是,因为那十几个人的出现,便凭空的增添了许多肃杀之气。

郑诗络道:“看起来,他们事先服食了一些解毒药。”

梅姿哼了一声道:“笑话,从谷外的山口到谷中,总共有十几种习性不同的毒花毒草,其间还有少数毒蜂和蜘蛛。除了你这个怪人而外,就算是我自己,也要准备好几种药草带在身上,才能平安渡过。而且,这些解药也只有我能配制。”

李桐道:“可是郑大哥和酒狂回来的时候,酒狂不也没事吗?”

梅姿道:“他们是从后山来的,那边的毒草不多,而且,他们到的时候是黄昏,毒性较弱的时候。那家伙看起来癫狂得很,实际上内功也厚实着呢。现在可是正午,我前面的各种毒草都是毒性最强的时候。这可邪门了。”

说话间,那十多个人又飞快的朝他们靠近了不少,看得出,他们脚下的工夫根基也是十分扎实。

梅姿突然问道:“郑当家的,你是不是被什么毒虫咬过,但是没死?”

郑诗络想起自己在寻找醉红颜时曾经被一种毒蝎和另一种毒蛇同时咬过,他当时都以为自己必死无疑了。可是,他不但活下来了,而且从那之后,内力的精进,就比他想象的要快得多。他便简单几句将这事跟梅姿说了。

梅姿点点头道:“我想来想去,查来查去,就只有这个可能了。醉红颜乃是天下奇毒,守卫它的,也是天下间最毒的地妖蝎和天煞蛇,只要被其中任何一种毒物咬伤,必死无解。你能侥幸活过来,是因为两毒相克,而且不偏不倚,在你体内不相上下,再加上你的内功也很独特,原因还有很多。可是……”她指着那些不断逼近的人影道:“你认为他们也有这样的机缘巧合?”

郑诗络摇头。

梅姿神色凝重的道:“那就只有一个可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