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军事潜战关东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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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飞行集会遭抓捕 困龙依无上天时

王聪在街头讲演,被警察包围,张忠拉着他钻出人群,被警察、特务们追得望烟逃,后面向他俩打枪。两人逃出城,逃到侯立鉴这儿来。

“咋啦,两位兄弟,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呀?”侯立鉴把两人让进自己的房里,倒两碗凉开水给两人喝。咕嘟嘟喝了一碗水,洇开嗓子,王聪说:“别提了。兄弟今天被狼撵了。”接着便讲飞行集会,街头讲演,被警察、特务们包围的事。侯立鉴说:“前几天我就听说城里闹腾得挺凶,又贴标语,又撒传单,但不知是些什么人干的。正赶上我老娘病了,我得伺奉老娘熬药,饮食啥的,脱不开身。原来是你们干的呀!是地下党市委领导的吗?”王聪点头“嗯”了声,侯立鉴说:“那咋没人通知我们支部呀?‘九•一八’事变,日本侵占奉天,看样是要占领我国东北呀,中国人应该同仇敌忾,起来反抗,你们闹起来,我这儿还没事呢!”王聪唉叹一声说:“你这边没事,是王永庆要你们保存实力,你们这儿属单线领导,是他不想通知你呗!”“那又是为啥?我脱离不开,可我们铁道工场支部还有党员们呢。”侯立鉴甚感遗憾地说。王聪这才告之实情,说:“出大事了,地下党市委已经改朝换代,王永庆的市委书记,被省委派来的张童取代了。”“什么?你说王永庆同志被撤啦?”侯立鉴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王聪说:“王永庆不但被撤了,还差点开除党籍,说他是极右分子,连我也差点被打到极右帮里去。”接下来,王聪把省委要求大连特别支部组织政治罢工和武装暴动,王永庆认为这是李立三错误在延续,便消极对抗。结果省委采取组织措施,派张童来连取代王永庆。那张童书记为扫清阻力,开展反右斗争,通过组织决议要求开除王永庆一伙的党籍,省委没有同意,只把王永庆的省季委员降为候补委员了。飞行集会,上街演讲,公开反日,这些都是张童书记领导下进行的。

侯立鉴听了默然,显然他自己思想在打仗,是王永庆对,还是新来的张童书记对?谁对呀?朴实一点想,如今日本侵略者发动“九•一八”事变,侵占奉天,进攻我国东北,已激起全国人民的反抗,关东州的中国人难道能装聋作哑吗?尤其地下党岂能无动于衷吗?发动党团员上街贴标语、撒传单,举行演讲,唤起民众,反抗日本帝国主义,这都是应该的呀,怎么王永庆书记要反对呢?他真是搞不懂。他愣眼看着王聪和张忠说:“哎呀,把我搞糊涂啦!”

王聪明白侯立鉴此时的矛盾心理,他说:“你是了解王永庆的,你可别听张童那些人的,他们给王永庆扣帽子。王永庆以前是山东省省委委员,赤卫队队长,领导过抗税斗争和农民暴动,是从枪林弹雨里打出来的铁血英雄。后来越狱逃到东北,担任满州省委委员。说他是极右分子,打死我我也不信。唉!只是现在被省委撤职了,换了市委书记。组织上决定,党员上街,飞行集会,我不敢不执行而已。这些天,每天都有被抓去的,今天党员团员和群众,肯定被抓进去的更多。我和张忠若不是跑得快,肯定也被抓了。你看,”他抬起右腿扯着裤筒,说:“你看,这裤腿上两眼儿,腿上血痕多深?子弹再偏一寸,这腿骨就断了!”似有点惊魂未定的样子。

侯立鉴扫一眼,安慰说:“擦皮而已,没啥可怕的。我三次入狱,哪次还不被打得皮开肉绽,伤痕累累?干革命,就难免有伤亡,有牺牲。”王聪挑眼道:“哎,侯师傅,你这么说是说我们怕死啦?包括王永庆也因为怕死,变得胆小啦?”侯立鉴忙解释说:“哎,我可不是那意思,对王永庆同志被撤职,受批判感情也过不去。但我真想不通王永庆同志为啥与省委对抗,搞得这么僵,以至这么被动?”

王聪说,他单独问过王永庆,王永庆说我们党已纠正了李立三的错误,怎么还让关东州这种日本军警统治极严的地方的党团员上街,张贴标语,当街演讲,搞飞行集会?还要搞暴动,他说,一旦党组织遭破坏,那后悔晚矣。他说,在关东州这块地方,地下党组织的正确方针,就应该是长期隐蔽,发展组织,壮大力量,等待时机。现在搞政治罢工,打倒日本资本家,搞武装暴动,向强大的日本军队、宪兵、警察、特务进攻,那就是拿鸡蛋去碰石头,自取灭亡。他说他是满州省委委员,他必须抵制盲动。王聪把王永庆这番说法传达出来之后,侯立鉴沉默了。

张忠说:“侯师傅,我是你发展入党的,我曾认为你就是党组织。可你出了狱,没有王永庆书记接收你,你还算是个党员吗?谁承认你呀?算了,你好好想想吧!我可是相信王永庆,那个新派来的书记,我没见过,不过他让我们赤手空拳上街去闹,我觉得不是个景。”

王聪惦挂支部的党员安全,便带张忠连夜赶回城。

张童被人护送走了,骆苏要跟王永庆谈谈。他说:“老王啊,你这人过于固执,组织政治罢工和搞武装暴动,这可是省委对大连党组织工作的指示。你可以提意见保留意见,但怎么可以拒不执行呢?”王永庆说:“我若是执行,那就会和张童一样,让党员和组织暴露,自已也被迫逃走,而那些被驱使的党员和民众辄被抓进了监狱。”“哎,张童不是逃走,是省委为了他的安全把他调离的。”骆苏纠正说。王永庆嘿然一笑说:“他不向省委报告,省委怎么知道他不安全?此地无银三百两,掩人耳目罢了。”骆苏说:“我想请教你,在大连地区如何搞武装暴动?你在山东可是能征贯战的赤卫队队长呀!”见王永庆凝目而视,他说:“我可是诚心诚意的呀!”王永庆说:“那好啊,我也诚心诚意地说,你准备牺牲多少人?就是你能组织起多少人?上哪儿去搞枪支弹药?去日军仓库吗,赤手空拳?即使你能搞到武器,面对旅顺的日本陆海军,庞大的日本宪兵和警察队伍,你准备向哪儿进攻?又能坚持多久?”骆苏眨巴眨巴眼睛,一甩手腕子说:“算了,我真不该问你,你压根就反对。”“可是你问了,不是我请你问的。”王永庆说,“这我该谢谢你,你比张童对我的态度强多了,听我讲话,没往外撵我。”“哎,你说哪去啦?你不是市委委员,但你是省委候补委员,不介意你随时都可以来嘛。讲原则,但也讲交情,我来之前,省里的几位老同志很关心你的。”王永庆心里当然明白,他不便于多问。但心里涌热,眼里感动的湿润。

骆苏问他说:“从大连调去省委的唐韵超熟吧?”“当然,老唐原名唐宏经,在大连名声很响的,工学会副会长,傅景阳被捕后,老唐担任工运委员,继续领导福纺厂‘四·二七’罢工。怎么啦,你突然提到他?”王永庆追问。骆苏说:“老唐被派去抚顺巡视工作,我行我素,与省委负责同志发生争执,公开对抗省委的决定……”王永庆一挥手说:“这事呀,我早听说了,省委下令组织群众游行示威,贴标语,撒传单,冲击统治当局。他坚决阻止,让一些领导们不舒服。可是老唐是对的呀!”骆苏说:“老唐不认错,被捅到上边去了。”王永庆哼然:“世上本无事,庸人自扰之。”“哎,老王!”骆苏说着抬手用指头点点自己的脑袋瓜子,说:“我说这些你还不明白?就是老唐固执已见,参加了非组织活动,被省委开除党籍了。”“真的吗?”王永庆大惊。“这还有假吗?他人也失踪了,传言可能被捕了。被开除党籍的人,谁还去管他呀?”王永庆激愤也无限惋惜地说:“我党失去一位真正的马列主义者!”骆苏听了马上挡话:“哎,你怎么可以这么说?”王永庆挑起目光:“不这么说就得说假话,累不累呀?”骆苏忙道:“好好,在我这儿你就哪说哪了。”“没了,还有什么消息透露给我的?大连这地方是殖民统治,出革命者被敌人通缉追捕,逃出去的很多,王立功呀,金永绪(伯阳)呀,高吉山哪……”“好,好!以后,以后!新官上任三把火,我这三把火怎么烧,我还正在考虑呢”骆苏起身说,他要软逐客了。王永庆也起身,笑说道:“好,你烧你那三把火吧,我不打扰,不过,你可别把我们都烧糊巴喽!”两人关系甚密,骆苏开涮道:“你是一粒蒸不熟、煮不烂,叮当响的铜豌豆,我就是有三味真火,也烧不化你呀!”他送王永庆出来。

走出秘密联络点志诚书屋,骆苏的公开身份是教书先生。

王永庆找张忠说,带我去看侯立鉴。张忠说侯师傅老娘病了。王永庆说知道,掏钱买两斤炉果(点心)。两人来到侯家沟侯立鉴家。侯立鉴把王永庆、张忠让到自己的住房,他说老娘那屋作索得太乱,王书记的心意我领了。他把炉果提过去,又给老娘倒碗开水,说:“是朋友买的,您掂巴掂巴。”然后回来跟王永庆打唠。侯立鉴是孝子,老娘病未愈,他哪儿也去不了。上次王聪、张忠两人来,带来的消息,让他想了许久。他关心地问道:“王书记,要开除你党籍的那位张童书记,还那么蛮干吗?”从这问话可知,他的认识转过来了,分清了是非。王永庆说:“张童被调回去了,又派来一位姓骆叫骆苏的市委书记。”侯立鉴惊诧半晌,说:“这么说,省委还是不信任你呀?新来这位书记对你怎么样?”王永庆不会在下边谈论上边人事关系的事,他只能回答一小半,说:“新来的骆书记与我的私人关系挺好。”而后他告诉侯立鉴说,没让他介入飞行集会、上街演讲那行动,是他挡阻了与他的单线联系,意在不想让铁道工场支部的党员们公开暴露,意在保存实力。他说严格讲,这属于非组织活动,但他是省委候补委员,他不能眼看着党组织遭受损失而不去管。这次党的组织遭受不小的损失,许多党员和群众被日本当局抓捕了,张童自已也暴露了,不调回去损失会更大。侯立鉴说:“我想明白了,王书记。”王永庆打断他的话:“我现在不是书记了,是普通党员,只保留省委候补委员资格。”侯立鉴说:“你在我心中就是市委书记。”王永庆摆手:“骆苏是市委书记。这是省委任命的。”“是,我知道。”侯立鉴改口顺从地说。这是组织原则,个人服从组织嘛。

侯立鉴问:“那骆苏,如何贯彻省委的指示,怎样搞武装暴动?”

王永庆看着侯立鉴,笑道:“怎么,你侯大侠,对搞武装暴动感兴趣?”侯立鉴也笑道:“当然,若不能称侯大侠吗?与你的赤卫队队长是同行。不过在日本统治下的关东州搞武装暴动,怕是凶多吉少。”

王永庆高兴地说:“连你侯立鉴都看出来凶多吉少,就是不符合实际,他骆苏也不傻,我看他只是说说而已。他征求我的意见。”侯立鉴抢话说:“让你给否啦?”王永庆点头。张忠在门口望风。

“您这样说,骆苏能高兴吗?”侯立鉴担忧地说。王永庆说:“在原则问题上,我从不看别人脸色说话,我得对党负责。”

侯立鉴心中一振:“老王同志,你让人心里佩服。可‘九·一八’事变,激怒了中国人,恨不能操起枪杆与日本侵略者干。”王永庆说:“我当过赤卫队队长,又何尝不想立马拉起武装?可是,这是关东州,日本殖民地,日本侵略中国的桥头堡,驻扎重军,宪兵队、警察队把这里统治的严严的。不可以盲动,只能忍耐,积蓄力量,等待时机。”“那要等多久啊?”侯立鉴叹然。王永庆说:“在关东州这里,不能搞武装暴动,但可以向外输送力量,去东北抗日联军,去南满游击队,去辽西,那里民众抗日武装风起云涌,去外边去打击日本侵略者。”王永庆的设想让侯立鉴眼前一亮。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送走王永庆、张忠,善于完味和想事的侯立鉴又开动起头脑里的快车,简直是浮想联翩,但他不是夜里千条路,,白天卖豆腐的那种庸人,他想的事贴谱,他要干的事说干就干。他决定一直都想去看望挚友傅景阳了。这是他应该干的第一件早该去干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