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仙侠红尘炼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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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道不预虑

行功完毕,忘情舒展着身子,这每日都要修习的《炼情素问篇》,从未止息。如今而言,不修习反倒是浑身不舒服,感受着丹田里的红尘灵气日益壮大、凝练,忘情也止不住心中的畅怀,虽说灵气积蓄的厚薄、周天道径的多少不是量度修为高低的尺规,统筹而论,却是多多益善罢了。

坐在席悬石上,忘情将归兮撑开又收拢,如此反复了几下。归兮撩拨出的风声噗噗地如敲钟磬,音容皇和,山山而为之静穆,林林而为之幽情。忘情忍不住地微笑,此番景象似乎回到了从前,来红尘阁以前的从前……

天那边的云,白若棉,洁若雪,本随风流演,却缓缓迟慢,端得是优哉游哉;山上面的天,蓝若海,清如水,本持贞保固,却刹那沧田。远眺着这些,忘情有些痴了,最近他很是容易勾起以往的情绪。兴许是终要红尘历练的缘故,兴许是终要去弄明白的原因。

身边忽地出现一道身影,伴着一阵清香淡雅而来,立马雍容停驻,正是云紫婵。一来到忘情身边就急急坐下,两人把脚都耸拉下席悬石,云紫婵摇摆着她的绣花鞋,紫色的面上素白的花儿缀得那般般配。

两人先是一起眺望着远处的风景,尔后就聊了起来。

“师姐,这离我们下山历练越来越近,真是有点期待啊。师兄们后面来的信里说得多么有意思啊,可就是苦了大师姐,全是演武练兵。”忘情说道秦梦久时,微笑起来,这大师姐在魏地待了些日子,天天盼打仗,来信都抱怨了几回。

“屠师兄有板有眼地历练,师姐一直待在魏国营地里也算作好生历练,可……”云紫婵忽地想到了什么,摇了摇头,一脸的纠结,“可谢师兄那算作什么,师弟你说说,谢师兄每次来信都是不同的事做,在酒楼跑堂,替人送信,表演杂技,当轿夫,采药人,鬻卖商货……师兄他到底是个什么意思啊,吃美食的话,这些行当能有几个钱够他挥霍?”

“师兄估计有他自己的打算吧,虽然他喜好美食,可他那跳脱的性子,指不准又有了新想法。”

“可这样好么?感觉师兄没得个目标,像个无头苍蝇一般。哎,师兄也是,总是这么奇奇怪怪。”

“应该不会吧。不是大师姐来信还说过有前辈在市集做泥人卖来着,去红尘体悟历练,只要有所选择,就会有所收获吧。春敷夏荣秋收冬索,随时而作,随节而起,莫不如此。再说了,依我对师兄的了解,他肯定是找到个什么好玩的了,只是现在不在他身边,也无法问个清楚。”

云紫婵皱着的眉头一下就舒展开来,正是如花绽放一般,愁绪如露珠,滴滴晶莹,喜色如华葩,朵朵娇艳。忘情脸露诧异,不知真的,最近老在师姐脸上看出很多重影,也不知是自己眼花,还是师姐幻化“西子”“冰玉”达到新境界。

“希望师兄有自己的打算吧,惹得我们俩在七情渊白白为他担心。”

“不过,看师兄来信的口气,很是自得其乐。谢师兄的化名‘谢三’也是有趣。”

“估计以后大师姐知道了只会叫他‘小三’,不过师兄这化名也是简单,‘谢三’,真是简洁明了。”

“我就是从谢师兄用化名看出了一点端倪。师姐他们历练就是用的真名。就七情渊这个疙瘩地儿,我们不说,没人知道我们是红尘阁门下。师姐你忘了谢师兄最崇拜的是何种人物了么?”

忘情这般一说,云紫婵倒是想了起来,谢邪最喜“刺客一击即中,抽身远遁”之事,以前在湘帙轩时就喜看这些故事。

“师弟你历练之时还是用化名吧,你那名字太特殊了,一下就记住,太容易被人惦记会很累。不过大家干坏事不留真名留化名想必也不失为一个办法。”云紫婵双眼频闪狡黠,也不知她在酝酿着何种的作弄。

“为什么我总感觉我们,不对,红尘阁弟子总有点奇葩,‘离经叛道’说不上,可总是想法奇特、行为特立。这难道是我们门派的特色么?不过我就用真名,这可是我老早就有的打算。”

云紫婵心里一转也大概猜出忘情心中的打算,当下也就不再深究,点了些言语将谈话引向另一边。

“毕竟在红尘阁‘关’了这么久,一入红尘,如龙入海,肯定要搞风搅雨。”云紫婵用肯定的眼神望着忘情,那模样仿佛要忘情保证以后出去一定要去“祸害”道门,忘情被她的眼神打败,这师姐别看一副恬静的模样,其实姣好的面容下隐藏的是一个小女儿的心态,冷的时候端庄激灵若仙女,闹得时候胡搅蛮缠若疯兔。

“师姐,你周天道径缔结贯通多少了?”忘情赶紧岔开话题,生怕云紫婵要他赌咒发誓干“坏事”。

“十二条了啊,师弟你干嘛突然问这个?”云紫婵好似看出了忘情心中的小心思,但也没在意,其实她也怕忘情揪着“红尘阁弟子总有点奇葩”问下去,她怕自己说出自己不情愿说出来的那个理由,于谁都是不愿揭开的伤疤。

“我最近……总觉得,我马上就会贯通周流第十三条周天道径。但我也说不清楚,总是有这种感觉。可《炼情素问篇》十三一节,也不知是好是坏。”忘情有些纠结,“师姐,你说我是不是修炼太快了啊?”忘情心底总觉有些不放心,感觉自己能轻易捅破那张纸。

“怎么能说快呢,我不也修炼出十二条了么。虽说是十三一坎,不要担心,如果早有问题的话,长辈们早会叮嘱我们。”云紫婵伸出手拍了拍忘情的肩膀,“放心吧,你本来就是自然而然地修炼,也没走什么斜径外道。”

忘情听着云紫婵这么一说,也就放下心来:“是啊,自己是按部就班地进行着修炼,除了突破有些法门时有些急躁外,其余都是平心静气、无欲无求,这也只是自己的一种感觉而已,也许只是错觉。”

“师姐,那你说,我们下山历练是先去看看师兄他们还是?”

“看是肯定要去看,大家还指望着红尘历练之时碰个头啊。这么多年都待在一起,早已习惯各自的存在。即便以后都有杂务榜身、各有事为,但也应该时不时地聚一聚。

“不过看他们历练之时被分开的布置,即便我们延迟一年下山,也会被分开在不同地方,不过后面就自己安排吧。有些时候必须保留独处,只有在孤独寂寥下,才会思索一些淡漠的景致、一些无端的自大。虽说没必要一日三省吾身,但至少也得回归本心,叩问自己。如果一生一世而过,没问过自己,没回答过自己,何遂悲哀至此!”

“师姐说的有理,你看前面我们看的《器物诀》,就是如此吧。招式法门并不是一层不变,而是随着心意兜转。孤独地去见识下红尘,虽说直面困难有些风雨飘摇,但虚空浮舟也是心境的一大裨益。

“大师姐也只是这些时候战端没起,故而悠闲,可平素亦有军规制定,出入皆不便。屠师兄的话,如闲云野鹤一般,不是在这儿饮酒赋诗,就是去那儿听儒鸿论,没得个定所,也只能待历练之时去打听消息才行。谢师兄的话,更是难以掌握其行踪。”忘情眯着双眼,心里想着某些事,一时忍不住紧了紧手,握作了拳,远方的白云仿佛感受到他心底的事,也急急地躲过他的注目。

“按着门中安排,大家都被分在不同的地域,我倒是想先去夏地转转,尔后就去西凉,取直西沙。如果没什么耽搁就是这样。”云紫婵淡漠的脸上平静如水,继而一字一顿地说,“夏,西凉,西沙。”

“我肯定是要去狐部宗地看一下。”忘情看着云紫婵瞪来的冰冷眼神,赶紧解释道,“但绝对不是一历练就去那儿。”

云紫婵这才柔和些许眼中的冰冷,开口脆脆地说着:“师弟你能这样想就对了,有些事大家都或多或少的知晓一些,毕竟在一起这么多年了。每个人都有心中的秘密,有一天都会说出来,只是时候未到而已。你也无须皱眉头,没怨过你。无论如何要知道,你排行第五,是我们四人的师弟,这就够了。”

忘情看着云紫婵那笃定地模样,心中泛起无限的感动。

“师姐,我懂得。这么多年过来,早就习惯了你们,习惯了红尘阁的一切。虽然……虽然我从来没有说过这些,但不意味着我不懂。正如师姐所说,到了合适的时候,我会说出来。有些事,只有自己去处理、去面对,那是一种宿命、一种担待。”说道最后,忘情竟又痴痴地望着远方的白云,那白云似乎也感受到他眼神的涣散,容容止止地慵懒在蓝天上,那派惬意嘲笑着他。

“是啊。那是宿命,也是担待。”云紫婵喃喃细语,忘情正好发呆,这轻语他是没听到,更没可能看到她紧锁的细眉,那忧愁浓抹紧紧描着眉。如此看来,两人都各自有着心思,有着自己的打算。

忽地一个激灵,忘情被一阵冷风打断。缓过神来,两人相视一望,都不觉笑了起来,很是突兀的默契,一点预兆都没有。

两人起身下了席悬石,在草地上压出脚印,一步一步地走下县山重楼之巅,远处的白云动了动,仿佛挥手一般,也不知道是对着谁说再见。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今天中纠纆着昨天,昨天倚藏着明天,而明天却要等到明天才会揭晓。

这些话儿谁都会说,可正真地走到那一步,又几人能做到。潜藏心绪如忘情,他没有昨天、今天,如果他的明天不是朗清万里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