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仙侠红尘炼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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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1章 两月有余

用白游的话来说,此生至此,从未有如此努力过。

忘情不得不点头同意,这一路以来,他也是得见剑修执拗的一面。两人时不时地切磋一番,白游对剑法的要求简直到了苛求的地步,即便入睡后也常常碎碎念叨“那招该这么这么使”类的话语。恰好让忘情碰上了一次,要不看着他即刻又沉沉睡去,还真会怀疑白游对切磋落败耿耿于怀。

虽然互有胜负,两人心里都跟明镜似的,只能算斟酌招式而已。托了白游的福,忘情对“诸生”剑法有了更大体悟,那是一名合格剑修对剑术施用的铁一般的经验的印证。白游在这期间施展过两次“剑坤式”,有一次还让忘情用“心毂”驮着赶了几里路。用忘情的话来说,这“剑坤式”还是轻易别施展。一来,它本就是白游自创,还需以后精心打磨;二来,虽冠以“式”,却直如法门,其中可以多加发掘。

白游能有何意见?他当时在“心毂”上哼哼唧唧忙不迭地点头,比与慕容依依比试那次痛苦多了,全身有如被巨石砸了一般。草创之时就受伤,眼界高了,又想多玩些花样,自然再次受伤。

忘情几乎每天就拿出乱笔长老送给他的乱曰,在上面好好记录下感悟和心得,不论是对招式法门,还是对星空下的自己。尤其是对心的叩问,让他窥视到更多“幽情”。白游时常不忿,凭什么红尘阁写写画画就能精研招式,为何剑一宗就只得打打杀杀才行。

所谓“幽情”,只得发自心灵深处,平素藏匿,却处处留下发丝般细小的痕迹。忘情写下这段话语后,忽地意识到“千般心思万般发”法门于他的一个莫大运用。心思万发而出的确危险,它们在心底角力,撕扯着勉为平衡,一朝打破,谁也不会预料到结果如何。忘情战斗之时,有两个一直存在、他却未多加留意的状态,一个是头发渐长,一个是月银之华烟尾,因一半狐部血脉的缘故,也不觉这些奇怪。而且,断发为器又时常作为忘情的一个妙招,可也止于“妙”字而已。

忘情复又将红尘令中烙印的“千般心思万般发”逐字逐句认真推敲了一番,当初他能总合那多情绪使出“红尘滚滚”,也是拜这法门所赐,只是效果太过勉强。其后多次引用,也是为了发散心绪增强体悟而已。却未觉察出这法门的玄奥之处,以为运用这法门使得头发渐长,就是赤裸裸地提醒头发可作为妙用。

现在,他懂了,“千般心思万般发”是将情绪附着在头发上,看着直如头发变长而已。也只有千般心思藏在心底,又能心思如发地细腻处理,才能妥帖地使出法门。两要妙缺一不可,忘情没细腻处理就引得受伤,可见此法门的苛刻。经《炼情素问篇》吐纳在丹田里的灵气本就带有情与念,从里到外,无处不体现着红尘阁对心灵深处的琢磨。

想想也是,就他所看所听而来,许多秘术莫不以敌人的头发、血液等为契机施展防不胜防的招式。“千般心思万般发”真是头发渐长的话,被人钻了空后就真是连后悔的余地也没。

越是这样,越是感到掌握“千般心思万般发”的重要性。这法门所生的“头发”仅是心思的外化而已,可因其千般之姿态反倒没了颜色,而“幽情”就能将其描眉画黛。这样一来,既能节省不少施展之耽搁,又能出其不备。

忘情不禁自嘲道,这样一来,青丝就真成了情丝。

这想法一旦萌芽,就一发不可收拾,有几日忘情缠着白游打来打去,白游算是将红尘阁诡异的招式体会得深入骨髓。情丝不断飞出,丝牵情而出,诸情又不同。虽是不是每一情都达到“幽情”的地步,却也能时不时地下些绊子。就像睡觉时偏生有蚊子嗡嗡一般,弄不死它的话,烦闷不止。

这一路过来,两人想着法子修炼。切磋输了的人,第二天负责打点果腹事宜。白游近些时候常挂嘴边的一句话就是:我这烤鱼的手艺,不是吹,剑一宗绝对排第一。每到此时,忘情就会提及白游第一次烤鱼的光辉事迹。能把鱼烤成“炭”,白兄你不愧为第一!此话既出,白游就只得将火气宣泄在齿下舌尖,将烤鱼吃得个干干净净。两人一路上就如此打打闹闹,也不显乏味。

曲水所过,两旁不时有城镇出现。离得远的,两人呼啸而过;离得近的,两人闲庭信步。这一路走来,在曲水旁不时就能看见船舸江上浮。从上荆而下,船只比之上游多了不知多少。夜晚下,在江岸连成一片,其上俱是灯火,远远地望去,像蟠卧着的一条赤龙。下雨的当儿,就寻着岩洞稍作停伫,两人俱是不急不忙。每到这种时候,忘情就修炼“鬼手”。鬼手抓着飞刀一刀一刀地削尖摘来的树枝,慢慢地竟还能在树枝上刻字走纹,忘情对这样的修炼很是上心,因为他能集中很大的心志来观察。白游受他的启发,也捣鼓了个修炼方式,把烧火的干柴抛向远方,“奇峰”相继而出,手臂粗的剑峰就不断顶出,将干柴运了过来。再抛再运,白游玩得不亦乐乎。到了最后,甚至抛投出几根干柴,都能同时运到身旁。

在白游的建议下,忘情对归兮的理解更上一层楼。以前多数时候都是刺,或者说划,毕竟它不是剑。而白游却指出,归兮很像剑一宗不少剑修的钝剑,剑刃未开锋,只剑尖有锋寒凛冽。那些剑修都是将钝剑运用到一个匪夷所思的地步,剑身如鞭,一抽一个飞。招式看去笨拙缓慢,可只消让他近身,基本就被缠住,彼时,剑首也参与进来,而且不时递出剑尖穿刺,简直防不胜防。

白游的用心,忘情没理由不接受。尤其是借着伞面撑开后的旋转弹射攻式,白游好生羡慕不已,简直是天然的“剑屏式”。嚷嚷着以后也的去弄把油纸伞,只是这话,谁都没当回事。

按着白游的意思,两人每到夜深人静四下无人之时就发足狂奔,尽情消耗着灵气。一路也不断交手,这是白游提出来的,说是为了适应在不同消耗下对灵气的掌控,灵气虽是养身,却也要对敌。就这么疯疯癫癫地习惯下来,两人不仅于修炼功法精进不少,对一分灵气的十二分应用更是达到吝啬的地步。忘情二叠已然再次贯通四条周天道径,听白游说来,穴道灵气波动像烟花一样啪啪而出,简直跟玩似的。

不过两人渐渐地也发见,这耗尽灵气再就地修炼的方式,并不是能以一贯之。任何事物都有个度,总有个量,越过了就不再往复。这般汹涌进步之后,明显就缓了下来。好像整个身体已然适应了那种耗尽灵气的危险,觉察出这是闹着玩的以后就愤愤然不再理会。白游还自嘲比他还有脾气,要不是那般特殊,真想好好收拾一顿。

当然,对寻道成功的两人而言,最为重要的就是虔心完善修葺己道。真要说来,忘情虽是在炼情台苏醒之时就隐隐约约寻上了道,可在道而言,却未有白游那般上心。“地剑道”中几乎所有剑式都是自创,而且都被白游推演到一个此时比较适宜的境界,除了“剑坤式”。反观忘情,就不然。要不是香若秀一番劝诫,他的“心魔道”不仅会搁浅,还会埋下祸根,就如当初他借着“千般心思万般发”施展“红尘滚滚”一样。一碗水装满就成了,多了溢出也无妨,就怕是放在瀑布下,眨眼就冲刷成粉碎。

“地藏”的“后土之手”“流沙”“沙音”就是当时的收获,于其余“心通”,忘情那时也没得闲暇去联想串通,使得“心魔道”墨水稀少。尤其是对“冰离”和“离歌”,忘情都带有情绪,前者是他对寒毒的怨恨,后者是他自以为地替其不忿。

“冰离”眼下的泪,“离歌”脸上的“不归”二字,都让忘情心思繁芜。在这个时候,又是白游不经意地帮了大忙。

当时也不知何故,就聊起了白游为何会寻到“地剑道”。难得的一脸正经后,白游才开口说道起来。并不是他寻的“地剑道”,而是他只会走上这条路。他沁入骨髓的恐高让他几乎施展不了多少剑一宗的剑法以及法门,比如御剑飞行,白游只能御剑离地,又比如诸天星衍剑法,需浮空观想星空后才可修炼,他想到不敢想。所以他对牙剑仙那般尊敬,不是没有原因,不是剑仙的话,白游连记着招式法门的秘笈就看不到。他之所以想下山寻道后再好好修炼剑一宗剑法,也是出于这个缘故,彼时他自可将其吸收到“地剑道”中来,而无须发费更多精力去找寻适合的剑法。

败也恐高,成也恐高。忘情一直没忘记白游说这话时心满意足的表情。恐高是他逃避不了的事实,就像一座山岳压在胸口,虽然同门和长辈没人对他出过一句闲言碎语。他终是选择了脚下这片厚德的大地,既然永远的与天无缘,那就心诚的献身大地。

就这样,忘情明白白游是如何直面缺陷,并用更大的智慧将这缺陷弥补和掩盖。忘情也明白过来,“冰离”和“离歌”也是压住他胸口的山岳,如果能掰开的话,决计会是另一片天地。

也在此时,他记忆力泛起当初那画面:青纠人面将冰泪人面一分为二,剩下的成了以后的“冰离”。没有寒毒就没有它,可它毕竟不是寒毒。看着曲水皇皇,心思飞回上荆城北外的千秋桥上,两列风格迥异的望柱雕像,在那个地方,诞生了最为不让忘情接受的“离歌”,他不明白为何能有那种不计生死的付出。

想不明白之时,忘情下意识地婆娑着手腕上的紫青竹链,刹那间如遭雷击。不计生死的付出,他早已看见,在很早很早的时候,他也已然有所懂得。

那一刻,忘情幻出“冰离”和“离歌”,笑着摸了摸它们的头。白游后面给忘情说,当时你那样子真的好奇怪,明明看着它们,却又不是看着它们。忘情笑着说,其实还是看着它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