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仙侠红尘炼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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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第一〇四章 当初月明

一只黑狗从草丛中钻出,爪子上的毛俱是白色,尾巴就末梢一簇白毛,通体全黑。除此之外,狗之左耳上竟还穿着三个白金之色的圆环,两眼是狡黠的目光,一看就不是条好狗。

此狗飞扬跋扈的样子像极了那些狗官,摇摇摆摆仿佛臀上生疮,摇头晃耳仿佛牛尾赶蚊。此狗忽地蹲在一块灰岩上,伸出前爪对着太阳,狗脸竟露出一副微笑,然后开口说道:“让本座的宝贝爪爪晒晒太阳,舒服,换换这只。”

如果凡人在此,定以为是活见鬼,狗都开口说话,世间之事太鬼怪。

“本座的这口好牙得找点清水好生漱洗,话说上一次下山是什么时候?哎,想不起来,年纪大了就是容易犯糊涂,是老黑添孙子那次吧,可他孙子多大了我又不知道。哎,算了,还是赶紧找清水去吧。”

尔后,黑狗就消失在灰岩上,真是活见鬼,什么都没出现,哪来的会说话的狗?

什么都没变,只是那时的太阳换作了如今的月亮。

三人气呼呼也只是一小会儿,都是年龄相仿,就熟络地聊起天来。

“秀姐姐伤势怎样?”

“谢谢忘情弟弟关心,好多了。多亏了你的酒,不然还得花些日子调养。”

“没事没事,这下我就放心了。姐姐们是何时开船离开兰湖,昨天被夏前辈一番胡说给打乱,给忘了细问。”

“再过三天吧,怎么,忘情弟弟真打算打顺风船,与我们结伴而行么?”

“筱诗姐姐不欢迎么?”

“她呀,肯定欢迎啊,难得多些趣。”

“这么说,秀姐姐是不欢迎我咯。”

“我也很欢迎啊。”

“我和白兄两人都没个妥善的谋划,皆是随处走走,和你们一道的话,也省得我俩绞尽脑汁去规划这些。”

林筱诗伸出素手,忘情不明所以,倒是香若秀在一旁捂嘴笑着。

“筱诗姐姐这是什么意思?”

“给钱啊,银子没有么。我们帮了你这么大个忙,你不自觉地供些钱财出来,你好意思么,你心底过得去么?”

忘情一愣尔后板着脸说:“我好意思,我心底过得去。”

“你……”

香若秀反正是没忍住,笑出声来。

“哼,不和你贫了。香姐,我们两个说话,不要理他。”林筱诗抱着香若秀的手臂摇着,那模样像极了小女孩。香若秀嫌弃地掰开小诗的手,说道着“别闹,都这么大的人了。”

这时弄得忘情笑了出来。

“不准笑。”林筱诗张着小嘴,怒目而视。

忘情赶紧不笑,开口说道:“不是陪秀姐姐切磋熟悉了门中功法么,这可不是真金白银能买得到的啊。”

“算你会说。”香若秀捋了捋头发,拨弄了下琴弦,“今儿要不弹首曲子,就《静夜》吧,忘情弟弟以为如何?”

“好啊。”

“一首曲子十两银子!”林筱诗又伸出了手,可香若秀已开始了弹奏,忘情闭着双眼也没理会她。

林筱诗看见忘情眼皮一双月华之银,微微一愣,也只是觉得那色泽很高贵,却只是暗暗记住,未加半句相问。

“两个坏人,欺负我。”林筱诗怒目而视两人,筝音起,她也安静下来了。香若秀细细地吟道:

静夜碧波舟月下,皓素木落陨枝上。

无计可消纹绸匹,有情间或心胸戾。

那轮明月云卷里,尘嚣但随泥土去。

大江一流东汇海,山岳凭举要星河。

窈冥静潜泉壤头,逍遥泛游放青牛。

广寒玉琼夭夭发,深井捧月沙沙落。

湍流细泻飞流霞,虹桥跨梁临天下。

浮作轻叶一舸泛,游当摇光叶间弹。

静随月光遐尔铺,夜自清宁梦里欢。

声虽筝音起伏婉转,音与声合,情随意达。忘情整个人都沐浴在月光中,夜深人静惬意时,泛舟碧波浅涛中,如一秋叶漂浮水上,浮沉随波,月指隐现。身轻轻,眼皮重重,如坐深井中窥视漫天一月,水滴叮咛,缓缓归去。

一个狗头出现在洞口,狡黠的眼睛打量洞底,鼻子嗅了嗅。

“像极了深井,这洞底的水不错,清甜甘冽,不枉苦寻一天。”黑狗脸满是得意,尔后一跃而下,直直落向洞底。月色贯下,有水素扬。眼看着黑狗将要落入水中讨得个稀里哗啦,狗腿虚空一蹬,划过几道残影就掠到水边。

洞底分作两块,有一方的清水靠着洞壁,滴滴水滴顺着石笋下落,在清水中点出圈圈波纹。清水这边就算作岸边,碎石遍布。

黑狗急急忙地底下狗头伸出舌头舔了下清水,整个狗脸乐得像朵花一般,张着嘴在那儿狂笑,唯一破坏这般景象的只余那森寒的狗牙,每一颗都似剑尖一般,观之就觉锐利,不知多少豪杰饮恨其牙下。

狗爪虚空一挥,一个铜镜就凭空出现。伴着铜镜亦出现了个手绢,手绢上有些纹路,像字又不像字。绿色的手绢,黄色的纹路。手绢直接落到清水里,透湿了个干净,再自行拧了几下,飞向黑狗。

黑狗对着铜镜指挥着绿手绢擦拭那些如剑尖的狗牙,每擦拭完一颗,黑狗眼睛就多出一份轻松和快乐。可随着擦拭地进行,绿色的手绢渐渐地染上了朱红之色,犹如鲜血一样惨烈在绿手娟上。此时那黄色的纹路就像入秋迟暮的枯叶一般,在血色中斑驳黄昏。

正在这时,一团黑影从洞口落下,黑狗只顾着漱洗狗牙,似乎没有注意。“哇哇哇”的哭声从那团黑影里传来,这才引起了黑狗的注意,狗眼一道剑形之光闪而过,黑影止住了下落之势也没了哭声,同一时刻一块石块平白无故地从崖壁上疾速落下,打在碎石上,闷生生的。

洞口一个人头满意地走了,他看不到洞底的一切,只听到了声响。月色下,那人右眼上的断眉很是狰狞。

黑狗心念一动,那团黑影这才飞了过来,狗眼一瞧却是个襁褓中的婴儿,本是眼泪婆娑的双眼天真无邪地盯着黑狗,张着嘴笑了笑,仿佛笑着黑狗的人模狗样。黑狗张着嘴,手绢上下翻飞,也盯着婴儿。

一人一狗就这么相互看着,婴儿咯咯地笑,只有黑狗听到了。即便这时,黑狗也是一步没离,端坐在那儿,只能一个狗头四处扭动。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当初的月亮到如今依旧普照大地。

忘情沉浸在香若秀的轻吟声与筝鸣声中,洗尽心绪起伏。过了一会儿才睁开双眼,心满意足地说道:“秀姐姐所弹奏的曲目总是让人心静,洗尽所有浮躁,真是清爽遍身,不染一尘。”

“那是显然,香姐所弹《静思》本就有清神捋心的功效,便宜你了。”林筱诗抱手胸前,依旧对忘情有些埋怨。

“筱诗姐姐别生气啦,气多了就不漂亮了。”

“哼。”小诗扭头朝向一边,忘情也是无语,心想这姐姐还真是个小孩儿脾气。

“筱诗啊,我看你越活越回去了。怎么像个小孩子一样。”

“说的你们好大一样……不都是差不多年岁么。”

“你赢了好吧,不说这些了。”香若秀双手抚弄着琴弦,却没发出声响,“忘情弟弟这段时间盘桓在兰诚,不会就是为了奔怀香楼船来的吧?”

林筱诗用不怀好意地眼神望着忘情,忘情笑着说道:“那倒不是,我听白兄说着兰诚是曲水上的第一城,就走缘山那边过来了。我俩也只是计划顺着曲水而下去越地,盘桓兰诚也只是为了看曲水而已。”

“曲水有那么好看,我看了这多年,都没看出有啥好看的?”林筱诗翻了个白眼给忘情,香若秀咯咯笑着。

“白天的曲水无甚看处,倒是月下曲水还有些看头。”忘情双眼有神地看着林筱诗。

“月下的曲水也没什么看头,我又不是没去看过,还不是一江的水。”林筱诗立马予以反击,“香姐,你也来说道下吧,是也不是?”

“说不准月下的曲水确有一番看头,只是我们没发见罢了。”香若秀拿捏不准忘情的意思,只是瞄了他一眼,总觉忘情这话语有更深的意思,可一时也不知他所指为何。

忘情微微笑了下,也没再深究说道下去,自己动手拿过茶壶,自行喝起茶来。林筱诗又白了他一眼,忘情赶紧也给她俩倒上茶水。

三人就饮起茶来,茶水清香淡雅,沁人心脾。

尔后三人就聊起了一些道门中之见闻,主要是香若秀二女说于忘情听,毕竟他这才第一次下山。不过两女也接触的修道之人也是少得可怜,大多都是长辈。林筱诗终是找回了些优越感,看着忘情受教的模样,越说越来劲,最后就成了她一人的独角戏。

香炉的香慢慢燃尽,忘情忽地一下反应过来。

“两位姐姐,这都什么时候了。我得去找白兄,还得回兰诚住宿,昨晚露宿平林,有些没睡好。”

“忘情弟弟你得快点去拯救白兄于水深火热之中。”林筱诗捏了个拳头。

“去吧去吧,估摸白兄盼你多时了。”

忘情告了个罪,抱拳后就离开,两女俱是朝他挥手。他点了下头,合上门后就马不停蹄地跑向一楼。一下楼就找到了白游,贾大少也在一旁,只是白游脸上没得昨晚的烦闷之时,与贾大少觥筹交错不亦乐乎。

忘情心想,早知如此,就该和秀姐姐她们多待一会儿。不过也暗自奇怪,白游变化也太大了吧。不过脚下却没停留,慢慢踱到他们身旁。

“这位兄弟,回来了啊。看你气色不错,想必死灰复燃。来,来,来,喝酒。”贾大少拍了拍忘情的肩膀,又顺手给他满了一杯酒,“大哥,你刚说得故事好生动人,听得我是心如刀割。可怜了我这身板,不然定也扯旗高呼‘替天行道’,占山为王,祸害一方水土。来,来,来,大家一齐喝上一杯。”

忘情听着贾大少胡言乱语,看着他手上的翡翠扳指,一身的华服,心想大少真是个妙人。

夜不漫长,只因梦里水乡。酒甚醉人,只因五谷精醇。

忘情与白游谢绝了贾大少邀约同坐马车的请求,两人杵在兰湖岸边,等到人去船离后才动身沿着官道回走兰诚。

掩上门扉,关上窗户,两人都是倒头就睡。

晚些时候,忘情借着月色出了兰诚西城门。与香若秀一战切磋下来,虽说自己赢了,而且因此幻化出“地藏”,可真是说道起来,在她酝酿的寒气之下,还是有些畏首畏尾,连“四分其光”都祭出来了。

所以也就有了他西出兰诚的这一幕,无他,就着缘山临近的山峰,卡着昧旦去修炼“四分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