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呼……咳咳……“
急促的呼吸让他的肺部非常疼痛,但当兵的多年经验告诉他,进行长距离的奔跑,这样的呼吸困难是不可避免的。
在肺部缺氧的状态下依旧极速奔跑,猝死的可能性已经开始升高了,此时的他脸上冷得结冰,衣服里却已经被汗湿透了。
身心的双重疲惫已经让他准备放弃了,但他斜眼瞄了下肩膀上的臂章时,就立刻打消了这个念头——那是一张五星红旗的臂章。
“为了祖国,不能放弃……“
他无声地说出这句话,随即把手上的95式步枪握得更紧了。
这是一个来自中国的年青士兵,他的身旁是一个由三十人组成的支援小队,这一群人同样累得气喘吁吁,但没人停下奔跑的脚步。
“……停,停!“
左耳上的通话耳机传来了队长的轻叫声,他睁眼一看,跑在最前面的队长果然举起了握成拳头的右手,减缓脚步蹲在一棵大树后面,后面的解放军士兵也都各自倒向旁边的雪地里,然后小心翼翼地靠在干瘪的大树后面。
这里是湘南地区的普通山区,因为下雪,这里的大树几乎全部落光了叶子,只留下一大片光秃秃的树杆子。
已经接近傍晚的天空有些阴沉,整个天空都是灰白的,偶尔从西边透出一点金色的光芒——他们穿着灰白色的雪地作战服,看起来非常笨重,不过好歹没有什么显眼的暴露。
队长重重地用鼻子喘着气,抬腕看表,又探头看了看前方,没有任何的枪声。
“前面就是危险区域了,没有听到枪声,也许第八小队被歼灭了,以防万一,我们还是过去看看好!“队长在耳机里这样通告着自己的队员,最后用颇具气势的声音说道:“中国必胜!“
“中国必胜!……“
所有队员都短短地,又整齐地应了一声,这个已经中年的队长挥了挥手,低头弯腰地率领队员们跑进错综复杂的树林里。
那个年轻的解放军士兵是第一个爬起来的,他与的队长一样,尽量地压低身体向前奔跑,这样虽然很累,但是却减少了被发现的几率……鬼知道叛军蹲在哪里!
一路这样小跑了几百米,耳边全是皮靴踩进雪里的噗噗声,这个年轻的士兵却忽然想打喷嚏,实在忍不住了,他就跑着从地上撩起一把雪,把各种腌臜的分泌物都喷进了这些倒霉的雪里。
就这样跑着,直到队长再次举起右手,他们才就地蹲下。
眼前还是树林,耸立着高高的枯木,但附近一片的雪地上,却并不只有洁白的雪——横七竖八倒在地上的灰白色物体,就是第八小队队员的尸体,鲜血流淌的痕迹还历历在目。
湘南战局进行到这个时候,已经算是完全僵住了,但这种时候叛军不急,联军却非常急迫地要从火力强大的叛军防线取得突破口,因为完全无法获得制空权,便不得不开始使用非常规手段,就是派出小队去渗透叛军防线,用这种类似于送死的方法搞掉叛军后方的,那些该死的曲射火炮。
结果,十个小队还没来得及离开联军防线太远,就一下子被叛军的猎杀部队搞掉了两个。
第八小队有幸在被全歼之前发出了救援信号,于是,总部从防线上抽调了一个排,前去支援。
不过这里实在太过于诡异。
年轻的士兵看到,离他最近的一具尸体靠在树上,双腿平放在雪地上,头却歪过一边,上面被打穿一个洞的钢盔贴在尸体的额头上,滴着猩红的血——而他的领口处挂上了一条红丝带,证明他是一支部队的指挥官。
支援小队的队长似乎也注意到了,他走到这具尸体前,扶正了这个曾经同行的头,然后将尸体的眼睛闭上。
他开始仔细查看尸体,而除了尸体额头上的血洞外,小腿肌肉上也被射穿了一个洞,鲜血染红了周围的白雪,但却并不显眼。
忽然,队长愣了一下,从雪地中的脚印抽出一个黑色的东西,很多人,包括那个年轻的士兵都一眼认出来,这个东西是标准的军用通话器——也就是他们挂在耳朵上那种。
通话器上连接头盔的地方被粗暴地扯断了,而被扯下来后,它也许经历了叛军的蹂躏,最后被丢在地上,一脚踩进雪里。
谁会做这件事情呢?
是叛军。
而叛军为什么要做这件事呢?
……
“******……撤,快跑!“
队长急切地挥着手,在通话器里大声地命令队员们,像一群在森林里遇到野狼的白兔,他们手忙脚乱地,向来的方向跑去,队长在提起枪观察了四周后,也跟在了杂乱的队伍后面。
也许很多人都听到过一个发生在二战中的事——
一个德国狙击手在远处开枪打伤一个美国人,而当美军的其他士兵赶来救他时,就一枪把救他的人崩了,随着更多的人来救他,死在这个德国狙击手下的美国人就更多,那个可怜的美国大兵哀嚎着,周围堆满了同伴的尸体。
这就是利用人性的典型例子,在法国,不知道有多少美国人被这样子一枪射穿脑袋,让高傲的他们学会了低调。
然而战争中,根本就没有人性可言,杀一个人,你只是一个小兵,但杀几千,甚至一万个人,你就是个英雄,这是战争中绝对不变的道理。
这个小队,也显然被利用了,叛军如同那个心狠手辣的德国狙击手一样,故意引来增援,从而杀死更多的解放军士兵。
忽然间,这个中国士兵听到耳边传来一声轻轻的“啪“,从左到右,是子弹掠过的声音,而隔了不到半秒钟,远处那落雷一样的枪声贯穿了整个树林。
对此烂熟于心的解放军士兵们立刻向前扑倒,俯卧在冰冷的雪地上,但只有一个人除外——也就是队长,他捂着喉咙,身形扭曲跪在雪地上,而鲜血还在不断地从他手指的细缝中涌出,不到二十秒,他就斜倒在地上,他胸前象征指挥官的红丝带看起来是那么的明显。
“队长牺牲了!“
有人这样叫喊道,让整支队伍的人都知道了,身为副队长的另一个男人转头确认了一下队长的尸体后,就打开耳机说道:“那么我现在是队长了,听从我的指挥!“
所有人都默认了。
而那个年轻的士兵则是悄悄地爬到一棵树后面,借着树干的掩护,缓缓地探出头来,观察周围的情况,而不出所料地,看到了远处的人影。
不是一堆,却也不少,但他们的位置让这个士兵吓了一跳——前面,左边,右边,全都能看到,那些快速移动的人影。
“队长……“这个士兵低声说着,听不出任何感情,“叛军好像把我们包围了。“
这些在地上趴着一动都不敢动的士兵抬起头望着他,队长也一点一点地挪到一棵倒下的大树后面,然后微微地抬起头观察。
“有点麻烦了啊……“队长自言自语道。
说得好听,实际上根本就不是什么麻烦,而是死到临头的威胁,他们都清楚,即使被人数相等的叛军包围,也必死无疑。
所有人沉默着,直到队长再次开口命令道:“就地构筑阵地!“
命令非常直接却又是无奈之举,面对叛军绝对不能喊“投降“又是联军体系内不成文的规定,因为听说被抓走的人会被弄死——就像上次叛军屠杀德军士兵一样,这件事在联军已经被彻底查清楚了,但对纳粹发疯一样的报复行为,联军表示无可奈何,毕竟他们是帮中国的。
宁死也不能投降!
这样的想法几乎深深地刻在了所有人的心中。
解放军士兵们训练有素,很快就依托着有利的地形,在大树后面,在土堆后面,总之,各个人都找到了有利于自己的地形,来进行防御。
如同那个年轻士兵说的,果然是四面八方都有人,那些同样是灰白色的人影扛着奇怪的枪械,像是在蹦跳着前进,所以他们的移动速度非常快,在瞄准之前就已经窜进另外一棵树后面了。
啪……
子弹掠过的声音再次响起,那个年轻的士兵发现这一次声音近得恐怖,但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旁边一个倒霉家伙的头盔上就溅出一阵火花,他顿时失去力量,斜着倒在雪地里。
这已经是第二个人阵亡了。
其实听枪声就已经能知道这是狙击手干的好事,也许所有人的脑海中都有些一千种方法找到然后消灭狙击手,但此时却没有人用出来。
他们看着眼前那些强大的敌人,大脑里已经在一片空白,也几乎已经没有任何想法了——这是必死无疑的情况,谁还会去想那种事情。
最近的那一个家伙距离他们只有一百米了,却是那个年轻的士兵,打出了反击的第一轮子弹。
啪啪啪啪……
射向对面的子弹命中了一个正在奔跑的人影,那家伙抖了一下,就摔进雪地里,而其他的子弹全部撞树,没有起到任何实质性的作用。
接二连三的,更多的解放军士兵开火了,密集的枪声不断地刺激着耳膜,他转头看向队友们,他们身前95式步枪的枪口火焰还有些耀眼。
结果大多数的子弹只是徒劳地撞树,他发现这群叛军部队似乎对火力压制并不感冒,也就是说只有真正打中人才能阻止一下对方。
他架起手中的突击步枪,尽量精准地对叛军开火,然而那些速度快得不像人类的叛军,却根本没法被打到。
打空了一个弹匣,他缩回树后面,刚刚退下弹匣,侧面就飞来了致命的子弹——他发现这些掠过眼前的子弹竟然是亮蓝色的。
赶紧扑倒在地上才是真正的上策,他也这样做了,只不过身后的几个专注射击正面的人,被子弹连连贯穿,惨叫着倒在地上。
“总部!总部……“队长捂着耳朵,大声向麦克风喊道:“第八小队已经全部阵亡了……阵亡了!我们,我们正在遭受攻击,不,不要派出增援,他们有埋伏……好了,中国必胜!“
最后一句,几乎是吼出来的,那个年轻的士兵一直听在耳里,但他却开始暗暗骄傲起来,因为他至少为了祖国奉献了生命。
然而子弹根本就不给他任何幻想的空间。
从四面八方射过来子弹,让支援小队伤亡惨重,仅仅是他在地上躲枪子的时候,就已经有差不多十个人被射倒了。
后面,侧面,前面,射来的子弹让任何一个方向的人都有背面中弹的可能,不过若是人人怕死,直接投降就好了。
就在他身旁的一个人因为胸口被射穿而向后仰倒之时,他把手中的95式步枪装好弹匣,猛的爬起来,借着树干的掩护,他将枪口对向从侧面冲来的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