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公版皇朝经世文编_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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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吏政七守令上(2)

送張子白還鎮番序

程同文

鎮番東西北皆倚邊。邊城環之。如半規然。以俯臨於邊外。邊外之地。惟鎮番形勢。足以控之。康熙中噶爾丹強盛。套西額魯特為所破。其長上書求內附。詔許之。畀以牧地。置之甯夏賀蘭山以西。土人謂曰。阿拉善王。阿拉善者。蒙古語賀蘭山也。雍正中。始即鎮番改衛為縣。而屬以甘肅邊外地。東至於沙河。西至額濟納河。其廣二千餘里。皆北界於額魯特。以一縣而蔽河西三府州之背。其寄為最重。土曠而不治。則莫急於井渠之利。民僿而不文。則宜講於庠塾之教。耕牧相錯。或慮其爭。亭障晏然。亦戒其弛。非其令之具榦濟。有恩與威者。未見其效也。其治為最難。夫寄之也重。而治之也難。則意非其人莫屬也。然而鎮番之令。則由乎部選。常以資格而得之。非視夫大縣之必調而任也。故任鎮番者。苟材與智。則且旦夕謀所以去之。而大吏者苟有見其材與智。亦必謀所以轉諸善地。以為此不足以辱吾賢也。俗貧而人物之聚不饒。地瘠而賦斂之入寡。其遂不得與大縣比。亦其勢然也。嗟乎。自為政者惟地之擇。而事之重且難者之廢而不理也久矣。張君子白知鎮番。既至。則曰是豈不足為政乎。於是墜者舉之。仆者植之。期年。其民大和。君曰未也。乃以時導民。審徑遂。表封界。常乘橐駝行邊。連旬日不返。手畫而口示。種柳掘壕以萬計。而民益勸。君嘗語所親曰。使復數年。俾壕盡成而柳盡活。數世之利也。總督惠公齡聞君賢。一日語君曰。吾將借君以皋蘭。君曰。嫗有受人之嬰。而為之乳者。當其未能食也。則不忍以去。然則某誠不以皋蘭易鎮番。嗟呼。此足以見君矣。嘉慶甲子。君以卓異徵入見。其明年二月乃還。君故善歌詩。知君者咸為詩以道其行。而屬余以序。余既偉君之政。而尤賢其眷眷於鎮番也。是不可以無述。

答南汝張觀察書

沈起元

辱示教化一事。成效固非數年後不可遽言。故弟於此番見委。欲不論民間之有效與否。而第論有司之奉行與否。亦斡旋之微意也。來教云。宜以政為教。誠屬至論。政教本無可分。而亦有不可概論者。敷教之無人。乃此時無可如何之勢。以身為導。後世安能。勉力從事。抑亦可矣。若以政為教。又豈易言。苟非其人。亦安能隨時隨事。曲為開導耶。現在諸屬。能之者亦約有幾人。其餘刖聽斷之際。能得本事情形。處決洽當者已鮮。求於事外剖析至理。感動至性者。更難之矣。或以案牘紛繁。急於了事。或以無點墨。原乏卓識。強為大言。未能中窾。不足動人。故高明之論。亦可與知者道。難與俗人言也。可以曉才吏賢令。而不可以律庸有司也。弟雖無似。憶昔為郡時。有兄弟爭產結訟。三年而令不能決。弟為提審案情。則兄曲而弟直。兄貧而弟富。攷其分契。則其分時母有偏愛。弟有偏厚。因即廣引推產故事。繩以友恭大義。撥其多得之產。以歸赤貧之兄。當堂論讞。兩造宗親。數十人環階。叩首歎服。從此兄弟式好。如此者事無定形。理無膠柱。能者從之而已。故不得已而求之勤惰。核之舉報。亦聊以為章程而已。聞舉行以來。有委之村長者。有設立木鐸者。果盡如其說。實實行之。雖未必有效。而亦不可謂必無一效。教於一鄉。而得一二人感化。教於一邑。而得數人慕義。亦即是效。豈敢遽求移風易俗。周禮閭師族師。月朔讀法。即此意。先王所不廢。故弟意但考其所委之村長。果否得人。勸導之法。有無定期定所。木鐸之設。果否有人。其人果否歷行村莊。唱孝弟之歌。振諭民之響耳。若以為具文。而竟不一設。則惰廢無能。盡見於此矣。至報舉之中。弟近據各屬報冊翻閱。則本官之優劣亦有較然者。所舉之善。實有事蹟。一一可紀。且詳於孝義。而略於修橋飾廟者。必向日所知之良吏也。非是則泛泛空言。漫稱好善樂施者。則平日所知之俗吏也。甚至有如淮甯何令。二月中舉善行二十人。概以解紛息訟處事公平八字作考語。是顯係衙門訟棍。鄉曲武斷之流。以此而稱曰善人。舛謬已極。豈非笑談。是何令之識見。亦盡於此。現在具詳申飭。弟非不知善善欲長。買骨致駿之義。正恐是非一淆。善者不屑與伍。旌賞不足為重。遺議孔多。故欲令舉者甯慎毋濫。必核實事。毋綴空言。古人臥冰泣竹。原不在大。小善一節。必有所據。則雖其人平生可議。而上之所取者在此一節。自可人人共見。是固與鄉飲之必求全德者異矣。弟之意於良吏則望其有實心。有實心則政即是教。本無定款。於庸吏則責其有實事。有實事則虛文亦實。若夫學校之設。教其本職。但積輕之勢。幾不及村長木鐸。且無論知識。即耳目二事。恐聾瞶者半。豈堪責之宣勸。似可毋庸置議也。清查山寺一節。已有憲行通查拆毀。弟處固不全報。有報而率略者。弟必駁查。是固去匪驅邪之一善政也。

答周仲和書

張士元

去年聞署涇邑甚勤。理事之暇。治文書不少忽。此誠讀書人本色。亦為政之道當然也。昔歐陽永叔為夷陵令。齋中無書可讀。乃取積年案牘盈箱堆屋者盡閱之。因此得究知人情物理。後時深有裨於相業。其接引後進。亦不多言文章。往往與言政事。近代王道思晚年。亦以少時居官。不留心世務。但雕琢幾句不唐不漢詩文。深用自悔。觀此則知古人為學入政之要矣。來書云。一行作吏。諸事盡廢。不知所謂廢者何事耶。豈詞章夙好。今日尚不免技癢。而以不得近筆硯為憾耶。將亦事上接下之間。掣肘而不得行其意也。承諭漕務經涉。為累頗深。此弟所耳聞目見者。非但當局者難幹。即旁觀者亦難說矣。大約治縣諸事難了。而漕糧為尤甚。雖然急公愛民。亦視其力之所能為者為之而已。竊嘗謂居官之所恃者在廉。其所以能廉者在儉。而令之治縣。則又非纖微省嗇所能濟事。左支右詘之情形。時時有焉。然亦當以制節謹度之意推之。期於濟事而止。若事不可濟。則真可以去矣。間讀後漢書馬援傳。援告梁松竇固曰。為貴當使可賤。如卿等欲不可復賤。竊歎謂名言。因增一語曰。居富當使可貧。居貧當使可以不富。兄仕宦方始。願常存此心也。

子賤治單父說

沈寓

子賤治單父語於孔子。此地民有賢於不齊者五人。不齊事之。教不齊所以為治之術。孔子許之曰。賢者百福之宗而神明之主也。不齊之所治者小也。不齊之所治者大。其與堯舜繼矣。故子賤鳴琴身不下堂而單父治。此其於後世之為令者何如也。邑有賢士大夫。為令之資也。令不資於賢士大夫。令不穀。士大夫納善而不獻。士大夫不賢。令將於是邑推士大夫之賢否。而賢士大夫亦於此日之令徵賢否也。詩云。愷悌君子。民之父母。夫必愷悌而後可以作民父母。父母者。所好好之所惡惡之之謂也。日坐堂理民事。民之所好。民之所惡。令何由事事逆之於心而施之於政。適合於民之所好所惡。非與邑之賢士大夫朝夕講究之不能也。雖然。投綸錯餌迎而吸之者。古今世比比。若存若亡。若食若不食。模棱世事者亦不少。不由徑非公事不至。非所言不言。言必有中者。什百中難一二見。令能辨而父事兄事友相與者。予日望之天下之邑令也。賢士大夫。邑不皆有。賢父老隱居鄉里。抱經濟不見於世者。邑往往不絕。令能細訪而商之。是亦為令之資。不減於賢士大夫也。令無不職之咎矣。民皆賢夫令矣。然又豈獨一令之政當然哉。天子於民。上下遼絕。日月不照覆缶。蟻蚊不能閽。邑有賢士大夫。助其令以是非夫一邑。一邑之事無不理而合於是。則朝亦有賢士大夫。輔翼其世主以是非夫天下。天下之事無不理而合於是。則天下之民。安得不聖其天子乎。則知邑多賢士大夫。朝亦多賢士大夫。邑皆賢令。世皆聖天子矣。故孔子歎曰。不齊之所以治者大。其與堯舜繼矣。豈虛語哉。

蒞任求言示三篇

闕名

本縣之為理也。奉功令惟謹。奉吾先君政譜。守而勿失。亦惟宜民通變。庶免膠柱之患焉。顧蒞任之初。利病難於周知。所恃士大夫之賢耆老之練達者。不我遐棄而惠之以言。何利當興。何病當改。合之時宜。勤相斟酌。俾得虛心以受。而次第施之。或有當焉。人逃竄而易去其鄉。地荒蕪而糧多失額。錢糧逋負。大戶者孰為包攬。田地飛詭。大力者孰為隱占。在鄉土豪之武斷。愚民怯弱而不敢言。在市壟霸之縱橫。衙門把持而不得入。慣捏造以訕謗乎上。唆刁訟以魚肉吾民者。必有人也。風俗之澆漓。所當首禁者何在。眾惡之淵藪。所當急格者何鄉乎。盜生何地。窩盜何人。何人為消彌之法。衙蠹誰為。窩訪誰是。誰實為線索之主乎。若夫城不築。池不鑿。將誰與守。士無甲。倉無儲。其何能禦。民壯如何團練。有無包替。夫馬如何清覈。有無虛糜。以至勸課農桑。隄防旱澇。催收正餉。招撫流移。莫不有因病製藥之方。以起吾民於塗炭者。某既為一邑之父母。則一邑之事猶我家事。一邑之人即我家人。於此而若盲若昧。如此邑何。勿避嫌疑。明以告我。無論前人弊政當改。即我有過。而爾輩不言。爾既不肯為幹蠱之子。我欲不為頑父嚚母其可得乎。除揭榜彰著外。倘有忌諱不便面陳者。每於放告之時投諸櫃中。或於講約處所投入瓶內。非同距刻以求人。實磬鞀鐘鐸之遺也。倘有裨益於吾民。而不便使聞於土豪衙蠹者。本縣藏之於中。斷不輕泄以開釁於能言之人也。其各直陳無諱。

為願聞[己](已)過。願達民情事。人非聖賢。不能無過。況以本府愚拙。過失更多。但不聞則不知。不知則不能改。此本府大懼也。古人以萬物得所為極。本府即不敢望此。倘民有疾苦愁痛而漠不相關。何以忝顏立於民上。但不達則不知。不知則無由興除。此又本府大懼也。凡我境內軍民人等。或得於旁觀之清。或出於風聞之及。或念切維桑之急。或身在水火之中。有心豈不能知。有口豈不欲言。但或以上下相隔。不能遽通。或以嫌犯忌諱。不敢入告。以致本府空抱血誠。莫適措手。為此特設木櫃。置大門外。不問諸色人等。但是聞見本府過失。與民間利病。不論大小。悉聽備細開寫。投入櫃中。聽本府不時開覽。庶幾警省覺悟。勉圖自效。以期仰報  聖明。俯酬民望。至於假此為由。言人過失。甚至發人陰私。律有明禁。本府豈為姦民指使。而與良善為乎。犯者訪出必罪不宥。

為諮訪利弊以便興除事。照得民間疾苦。與地方利弊。惟父老得而陳之。古設三老五更。必取年高有德。正為諮訪民瘼。今本縣視事方新。一切興除事例。合行諮訪。與其謀之都邑。不若詢於芻蕘。凡民有年過六旬。從未罹法者。果有灼見地方何例當興。何害當除。即於望日條陳。具告本縣。察其有裨。即便舉行。或係難緩之事。不論時日具呈。即於道途拉告。本縣亦當止馬受言。但不得假公濟私。及以迂闊不近人情之語相瀆。

照得本道蒞任之初。曾經出示。諮訪利弊。乃紳衿時畀讜言。屬僚間進條議。獨於黃童白叟之口。寂無聞焉。豈慮本道以人廢言。不諳芻蕘是詢之議乎。抑為貪官蠹吏所懾。慮以口舌招尤。故為投鼠忌器之防乎。本道熟知民間疾苦。還宜詢之民間。以富貴之人。而談貧賤之事。其痛癢未必相關。猶之問耕於食祿之人。而訪織於衣錦之輩也。為此再申曉諭。爾父老人等。凡有灼見時宜。舉一事可以利萬民。革一事可以祛眾害者。其各盡言無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