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现实父母不在身边的日子
11849300000005

第5章 中秋月圆

1、伏牛山峰峦跌宕、千皱百折。一条狭窄的沟壑里夹在一个小村庄。

清晨,太阳刚刚在东山顶露出头,小村迎来了新的一天,这天是华夏民族的传统

节日——中秋节。

小秋背着一捆柴火,带着满身的露水赶回了村子。自从寄住在伯父家两年来,每天早上捡一捆干柴便成了她必须完成的任务。

她走到伯父家的大门前,轻轻地推开了院门。院子不大,正北是一明两暗的三间瓦房。一砖到顶,白灰抅缝,敞亮的玻璃门窗。山沟里能盖这样的房子,说明主家虽算不上富有,却也殷实。房东头是两间土坯茅草的伙房,东南角的院墙边是猪圈和厕所。小秋将背上的柴火放到伙房门口的地上,就听见正屋的门“吱’地一响,一个满身肥膘的矮女人挤出门来,伸着胳膊打哈欠……。

她是小秋的伯母,蛮横霸道、自私刻薄,村里人送绰号“大辣椒”。她走到伙房门口,撇了眼地上的柴火,布满横肉的脸上立刻挂上了一层冰霜。翻着白眼,冷言冷语的训斥道:“哎哟,一早晨才拾了这么几根柴火,可舍不得多出力气,你的命多金贵呀,哼!”

小秋也不争辩,抱着柴火进了伙房。

突然,正房的西屋里响起一个女孩的尖叫声:“妈,快来呀!”

“乖乖,妈来了!”女儿的喊叫声拽着大辣椒扭着屁股朝屋里跑去。

2、西屋里。带着母亲遗传基因的胖妞披头散发地对着镜子坐在桌前,镜中肉乎乎的

脸上,两片厚嘴唇噘的老高。

一脸笑模样的大辣椒凑到女儿跟前:“乖,又咋啦?小嘴噘的都能栓头驴。”

“我的发卡找不着了!“

“丢不了,好好找找。你放在哪了?”

胖妞:“我记得清清楚楚就搁在桌子上,早晨起来就没影了!”

大辣椒一边在桌上翻找,一边说:“谁会动我妞儿的东西?”

“还会有谁!”胖妞冲屋外呶呶嘴:“肯定是你那个好侄女!”

“你说小秋?”大辣椒也起疑心。

“不是她是谁?”胖妞一口咬定。

“好哇,这死丫头越来越无法无天了。”大辣椒不由得气冲丹田,拉开屋门冲院中喊叫:“小秋,你进来!”

小秋提心吊胆地进了西屋。

大辣椒不问青红皂白劈头斥问:“小秋,拿你姐的发卡了吗?”

“发卡?”小秋一激灵,右手本能地握住自己的衣兜,理直气壮地回答:“我没拿她的发卡!”

“你姐的发卡放在桌子上好好的,怎么就会没了?家里没有外人,它自己会飞走?”

胖妞发现了玄机:“你兜里装的什么?”

大辣椒揪住小秋,掰开她的手,从衣兜里掏出一样东西,果然是一对镶在纸板上的红发卡,大辣椒来了精神,大声问道:“这是什么?”

小秋扑过来抢夺:“这是我的发卡,是我妈给我买的!”

大辣椒把发卡举过头顶:“你妈死了两年多了,难道她从阎王爷哪儿给你买的!”

小秋急的流出了眼泪:“是我妈留给我的,你还给我!”

胖妞从母亲手中夺过发卡一看,根本不是自己的东西,却也忍不住端详起来。

大辣椒忽然往地上一指:“咦,那是啥?”说着弯腰从桌腿缝里又掏出一个紫色的发卡,急忙举到胖妞面前:“乖,这不是你的发卡嘛。”

胖妞接过自己的紫发卡,把小秋的发卡随手往地上一摔:“啥破玩意儿,不稀罕!”

小秋飞跑过去,从地上拾起自己的心爱之物。

3、堂屋里。

桌上的饭菜已经所剩无几,胖妞依然坐在桌边鼓着腮帮子风卷残云……。

东屋里。

大辣椒拉开老式的立柜门,掏出一个花布包袱,慢慢打开,里面露出一摞钱。她

抓在手里仔细数起来,一边数过发现不对,立即重新数了一遍,脸色“刷”地变了。她扭过脸盯着躺在床上的丈夫:“她爸,你动家里的钱了吗?”

男主人是个办事粗暴、没有主见的人,村里人背地里都叫他“没星秤”。在家里却又是个惧内的妻管严,老婆说东他不敢往西。此刻,听到老婆发问,马上坐起来表白:“咱家的钱都是你掌权,你不发话我哪儿敢动你的金库啊。”

“不对呀,这钱怎么少了?”大辣椒陷入沉思。

没星秤:“是不是你啥时候花了,记不清帐了?”

大辣椒:“家里就这点钱我还算不清吗?”

没星秤:“人一天都有三晕六迷的时候,说不定你犯糊涂呢。”

“拉倒吧。”大辣椒轻蔑地翻了丈夫一眼:“我睡着了也比你醒着明白。”

没星秤:“那你没花,我没拿,钱咋会少了?难道叫贼偷了?”

“哪有恁好的贼呀?不全偷走还给你留下这么多?”大辣椒心里一亮,突然明白了。她话有所指吼了一声:“要是有贼,这个贼就在家里!”

堂屋里。

正吃得津津有味的胖妞,听见母亲在里间的一声吼,心中一惊,手里的碗险些掉下来。她做贼心虚,以为自己偷钱的事被母亲察觉了,一下子没了食欲,放下碗蹑手蹑脚地溜回西屋里。

胖妞刚离开,小秋就从院子里来到桌前,动手收拾桌上的碗筷,东屋里尖酸刻薄的话语象刺一样往她耳朵里钻……。

大辣椒:“家贼难防啊!这个贼是谁?你心里清楚。”

没星秤:“谁?”

大辣椒:“就是你兄弟生得好闺女!”

没星秤:“小秋?小秋不是那种人。没有证据不能胡说。”

大辣椒的声音更高了:“证据?今天早上我就从她身上搜出一对新买的发卡,她从哪儿来的钱?这就是她偷钱的证据!”

没星秤有点信了:“真的?”

大辣椒抱怨的更起劲:“你兄弟一走几年不照面,躲到外面享清福;你兄弟媳妇更是往棺材里一躺歇开了。把这个累赘撇给咱们,咱们管她吃,管她喝,结果辛辛苦苦养了个贼!……。”

小秋再也听不下去了,她咬紧嘴唇抱起一摞碗跑出门去。

4、伙房里。

小秋将锅底剩下的一点饭盛到自己碗中,望着这半碗玉米糊糊,泪水在眼里打转。

两年多了,寄人篱下、饱受歧视的生活让她学会了忍耐。她告诫自己坚持活下去,妈妈离开人世了,她还有爸爸,一定要熬到与爸爸团聚的那一天。她强压悲愤把腕凑到嘴边,就听见伯母刺耳的嚎叫声——

“别光顾自己吃,听不见猪饿的直叫唤吗?“大辣椒一边往厕所走,一边朝小秋

吆喝。

小秋赌气地把碗往锅台上一推,提起半桶猪食走到南墙根的猪圈旁,倒入猪食槽中。提着空桶回到伙房里,再次端起自己的饭碗,刚往嘴里扒了两口,院中又响起大辣椒更恶毒的咒骂声。

“吃!吃!就知道吃的臭猪,挨刀的货!“大辣椒从厕所出来,一边系着裤腰带,一边瞪着圈里吃食的猪,一语双关,指桑骂槐。

骂声字字如锤,撞击着小秋的耳鼓,她终于按捺耐不住自己积压日久的怨气,迸发出来。叭叽!她将碗狠狠地摔在锅台上,蹲在地上呜呜地哭起来。

摔碗声如火信点燃了大辣椒的炸药包,她可算抓住了出气的把柄,抖着一身肥肉冲到伙房门口,脚蹬着门槛撒起了泼:“嗬!你耍啥脾气呢?你砸锅摔碗叫谁看呢?我这个穷家可经不起你这个败法!吃的喝的我们哪点亏待你了?你暗地里干啥事别当我不知道!”

院里的动静把没星秤吸引出来,他提着出门的小提兜走到院当中冲老婆喊到:“又咋啦?”

“咋啦?”大辣椒恶人先告状:“快来看看你的好侄女吧!一大早就摔锅打碗闹脾气呢,谁知道咋得罪这位千金小姐啦?”

没星秤马上对小秋嚷道:“闹啥脾气?摔我的家当不心疼是不是?吃饱了撑得没事找事!我告诉你,今天是八月十五,别给我找不痛快!”

伯母骂、伯父训,小秋有口难辩委屈地只是呜呜地哭。

大辣椒不依不饶:“你哭啥?大过节的你嚎丧呢?败气!丧门星!”

“别哭天抹泪了。赶快把锅灶收拾利索,打猪草去吧!”没星秤嚷完小秋,转身推着自己老婆往院门口走:“妞她妈别生气了,你不是要去镇上赶集吗?东西我都拿齐了,咱早点走吧。”

大辣椒怒气未消:“这死丫头,大十五的日子给我装一肚子气。这都是你好心揽的活儿!”

没星秤:“我是她大伯,孩子死了娘不来这儿,你还叫她去那儿呢?”

大辣椒:“她妈死了还有她爸呢!”

没星秤:“她爸那儿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咋叫她去?再说,小秋在咱家,她爸一年不是也给几个钱嘛。”

大辣椒:“就她爸给那几个钱,不够填牙缝呢。”

没星秤:“钱给的虽然不多,可小秋在咱家也没吃闲饭哪,一天到晚不少干活儿。”

大辣椒:“要不是看这丫头还长这两只能干活的手,我早就把她轰出门了。丢钱的事等我弄清楚了,别怪我不客气!”

二人迈出院门,大辣椒猛然想起:“哎,咱妞呢?”说着扭回头冲正屋喊叫:“胖妞!快走,赶集去了!”

5、东屋里。

胖妞趁父母不在,悄悄地溜进来。轻轻地拉开老式柜门,熟练地摸出花布包袱,

迅速打开,从里面的一摞钱上又抽出两张佰元钱。

大门外又传来母亲的喊声:“胖妞!快来呀!”

“来了!来了!”胖妞答应着,急急忙忙卷起包袱,胡乱往柜里一塞,慌慌张张地将柜门一关,拔腿往屋外跑。

没有关紧的柜门“吱”的一声裂开一道缝,花布包顺着门缝滚落出来,掉在地上……。

6、太阳升起老高了。

小秋挎着一个大藤条筐走出院子,返身将院门锁好,匆匆离去。

7、弯曲的小路引着小秋走进一个小山坳,一座破败不堪的院落出现在面前——

两边久经风吹雨淋的颓垣断壁夹着中间的木柴门,围住一个小院。正当中三间土

坯草房东倒西歪,摇摇欲坠。房顶的茅草被风掀的七零八散。屋檐下,门框上挂满了蛛网灰絮。窗户上透漏着一个个大窟窿小洞。满院地上洒着枯枝烂叶、鼠粪****。

眼前的凄惨景象让小秋心如刀绞,这是她多么熟悉的地方啊,这曾是生她养她、给过她无数温暖的家呀。自从妈妈死后,过去充满幸福的爱巢,现在如同一座废弃的古庙。

她多想回到这里,却又不敢回到这里。每来一次就如同在她无法弥补的伤口上再戳一刀。今天,象冥冥之中受到召唤,她又回来了。她推开虚掩的木柴门,走到房门口,望着那把挂了两年多的铁锁,一股热泪夺眶而出……。

突然,屋门打开了。小秋妈妈甜蜜蜜地笑着迎出来:“小秋,妈的乖女儿,你回来了!”

“妈妈——”小秋喊着扑了上去……。

“哐当”一声响,惊散了小秋跟前的幻景。

一只野猫从房头柴堆中窜出来,撞倒了墙角的一个玻璃瓶子,这个装着半瓶液体的玻璃瓶咕噜噜地滚了过来。

小秋拾起瓶子一看,不由的一哆嗦。上面贴着吓人的骷髅图案,她认出这是瓶剧毒的农药水。急忙将瓶子放到屋子的窗台上,在衣服上便使劲地蹭着那只摸过瓶子的手。

8、节日的小镇集市异常红火热闹,街道两边摆满了小商摊。卖衣服鞋帽的、卖鲜肉蔬菜的、卖土产山货的、卖水果干果的。人来人往,擦肩接踵,叫卖声和讨价声嘈杂一片。最引人注意的还是食品摊,作为中秋节的主打商品,月饼自然成了抢手货。成堆的人挤在摊前,你三斤我二斤的抢购,场面火爆。

大辣椒举着一包月饼从人群中钻出来,气喘吁吁地跑到站在路边的丈夫和女儿身边:“来,一人先吃快月饼。八月十五了,咱也图个吉利,团团圆圆。”

胖妞接过月饼,一口就咬了个大月牙:“哟,五仁馅的,真香啊!”

没星秤品着滋味:“不错,不错。就是比棒子面馍好吃。”

大辣椒一咧嘴:“咦,说话真不着调。月饼跟馍能比嘛!难怪人叫你没星秤。”

没星秤反击道:“你好,一张嘴呛人,要不咋叫你大辣椒呢。”

胖妞:“爸,妈,你俩谁也别说谁,你说她有毛病,她说你有毛病,真不知道你俩是咋过成一家的?”

大辣椒对女儿一噘嘴:“哎哟,我找你爸可真是磨道里的驴——瞎眼了!”

没星秤也对女儿嘿嘿一笑:“我找你妈那可是王八看绿豆——对眼了。”

9、遍地荆棘的山坡上,立着一座孤零零的坟茔,小秋趴在坟头上失声哭泣,她

在向母亲倾诉一肚子的苦水:“妈妈……,你撇下我不管了,爸爸一走几年都不来看我,把我扔到别人家天天受气挨骂……,妈妈你听见了吗?呜……。”

又一个小姑娘挎着小竹篮,从远处跑过来,偎在小秋身边轻声叫:“小秋姐!”

小秋忍住泪水,看看是同村的小伙伴,亲切地叫:“小菊。”

小菊:“我猜着你准到妈妈坟上。今天是八月十五,你一定会来看妈妈的。小秋姐,你又难过了吧?”

小秋抹了把眼泪:“小菊,你想爸爸妈妈吗?”

小菊点点头。

小秋:“你爸爸来信了吗?”

小菊摇摇头。

“你手上怎么啦?”小秋发现小菊手上的伤,抓过来一看,上面一道道青紫印:“是不是又挨打了?”

小菊哇的一声哭起来:“小秋姐,他们嫌我干活少,舅妈天天骂我,舅舅还打我……。”

小秋一把搂住小菊也忍不住哭起来,小姐俩一样的处境,同命相怜哪。

小菊:“小秋姐,我知道你在大伯家比我还受罪,你大妈的刻薄劲儿是有名的,要不咋叫大辣椒呢;你大伯又是个是非不分的糊涂虫,没星秤。再加上你那个胖妞姐又奸又懒、又不讲理。小秋姐,你嘴里不说,我清楚你的日子一天也不好过。”

说到痛心处,小秋哭的更厉害了。

小菊忽然仰起头:“我想离开舅舅家去找爸爸妈妈。”

小秋:“小菊,你有妈妈还能去找她,可我没有妈妈啦,我再也见不到妈妈了!”

小菊:“小秋姐,你去找爸爸呀!”

一提爸爸,小秋眼中闪烁着希望的火花。爸爸是她唯一的亲人啦。她自言自语的说:“不知道爸爸现在咋样了?他为什么一直不来信呢?”

小菊:“小秋姐,我知道你想妈妈心里很苦,从她去世两年多来,你流了多少眼泪。”

小秋从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捧在手里仔细端详。

“发卡?”小菊看见纸板上的一对发卡。

小秋深情地说:“这是妈妈留给我的,我一直也舍不得用。每当想妈妈的时候,我就看着发卡,就像见到妈妈一样。”

小菊:“真好看。”

小秋凝视着发卡,思绪又被拉回到甜蜜的往事中:“那一年也是中秋节……。”

10、(回忆)

小秋家老屋。

整洁的小院里飘着袅袅炊烟,洋溢着阵阵菜香。

小秋背着书包像一只欢蹦乱跳的小兔,高高兴兴地回到温暖的巢穴。她脚刚进院,声音已经进家了:“妈妈——,我回来了!”

“哟,乖乖回来了。”母亲从屋里热情回应。

小秋一进屋门就看见桌上摆着一大盘月饼,旁边堆着苹果、梨、枣,还有几个咧着大嘴的红石榴。她惊叫道:“呀,这么多好吃的!”说着伸出五指耙,扬手就抓——

“慢着!”妈妈照小秋手背上轻轻一拍,笑嘻嘻点着女儿的小鼻尖:“小馋猫,也不管小猫爪子脏不脏,伸手就抓。来,妈先给你擦擦。”说着左手将女儿搂在怀里,右手用一条热毛巾亲昵擦着小秋的脸蛋和小手。嘴里问道:“秋啊,知道今天为啥弄这么多好吃的?”

小秋:“八月十五呗,这谁不知道。“

母亲:“那八月十五为啥要吃月饼呢?”

小秋:“月饼象中秋的月亮一样圆,好比一家人团圆呗。”

“真是乖闺女,吃吧。”母亲整理着女儿的秀发,神秘地对着小秋的耳朵说:“秋啊,妈还要送你一件好东西。”

小秋惊喜地从母亲怀中跳下来:“啥?”

“你看——”母亲掏出东西往小秋面前一亮:一对鲜艳别致的红发卡。

小秋一把抓在手里,高兴地跳起来:“真好看!”沉浸在无比喜悦之中的她全然没有注意到身边母亲的异常举动。

小秋妈突然捂住自己的腹部,剧烈的疼痛让她苍白的脸上渗出粒粒汗珠……。

11、(镜头还原)

泪流满面的小秋继续说:“那年冬天妈妈死了,爸爸走后再也没有音信,我已经没有家了!“

小菊哭着抱着小秋:“小秋姐,我的爸爸妈妈也不来看我,我也没有家了!“

小姐俩楼在一起,哭成一团……。

忽然,村头响起一个女人的狼嚎般的叫声:“小菊,你死哪儿了?”

“舅妈叫我,我得走了。”小菊慌张地跳起来,拔腿就跑,刚跑出两步,又返跑回来,从竹筐里拿出两个软柿子:“小秋姐,给你。”

小秋:“晚上再来看我。”

小菊:“在那儿?”

小秋:“我家老屋。”

12、集市上。

大辣椒领胖妞正在一家服装摊前挑衣服。和母亲一样长了一身赘肉的胖妞试了一件又一件,总不合身。她穿上一件上衣,撑得系不上扣;穿上一条裤子,紧得伸不进腿。气的把衣服一摔,脸拉得老长。

女摊主递过一件上衣:“这个肥大,再试试。”

胖妞一穿总算撑进去后勉强系上扣,上身像水桶一样箍的紧绷绷的。对着镜子前照后照。

没星秤不耐烦了:“中了中了,可算挑上一件,就它吧!”

在大辣椒眼里,女儿胜似天仙,她一边打量一边赞口不绝:“人靠衣服马靠鞍,人长得好就是配衣服,看我妞穿这衣服多漂亮。”

没星秤却说风凉话:“还漂亮?娘俩一个样,平常总嫌吃得少,养了一身大肥膘,买衣服才知道不好挑。”

“你懂啥?”大辣椒喝斥丈夫:“胖是胖的美,你看人家皇帝娘娘杨贵妃。我就见不得小秋那种瘦巴人,像个饿死鬼。你不喜欢胖人,当初找我干啥?”

没星秤对大辣椒耳根说:“谁说不喜欢,当初我看上的就是你这身膘。”

大辣椒扑哧笑了。

13、沟底下一片池塘。

小秋站在岸边用镰刀捞抅水里的青草,不断把一缕缕沥沥滴水的猪草盛入藤条筐中……。

14、镇上一家火锅店里。

大辣椒一家三口围着一锅沸腾的麻辣料,又涮肉又涮菜,比赛似的吃开了。每个人都急速地蠕动着腮帮子,口水、菜汁、油汤顺着下巴往下滴答……。

15、大辣椒家猪圈里。

两头大肥猪摇着尾巴挤在食槽边,把长嘴插进稠糊糊的食料中“叭叽叭叽”吃的正香。

小秋站在圈边用木棍搅着槽里的猪食……。

16、日薄西山,暮云低垂。

逛了一天的主家三口回窝了。一进院门,胖妞松了口气:“可累死我了。”

大辣椒:“乖,先回屋躺会儿,饭熟了妈叫你。”她冲着伙房又喊:“小秋,点火做饭!”

大辣椒拖着灌铅似的双腿刚进到自己睡的东屋里,鹰隼般的利眼就发现了新情况:柜门虚开着,花布包袱躺在地上。她敏锐的神经一下子绷起来,她一把拉住身后丈夫的手,指着地下嚷叫:“你看看,这是咋回事?”

没星秤反应不过来:“啥事:”

大辣椒嘴一咧:“哎哟,你真是个没心肝!这还不明白,有人开过柜子,翻咱的东西了!”

“嗷?”没星秤重视了。

大辣椒抓起地上的包袱,放在桌上快速打开,舌尖一添指头麻利地数起来。刚一数完,肉脸“腾”地便成了猪肝色,她把钱往床上一摔,大叫道:“咋样?果然又少了贰佰块!”

没星秤:“没数错?”

大辣椒:“早晨我才数过,还记不清吗?”

没星秤:“是谁干的?”

大辣椒:“这不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嘛,咱们三口去赶集了,家里还有谁?”

没星秤的目光凝重起来:“真是小秋?”

大辣椒:“那还错的了!我早就看她不是个好东西,表面装出一副老实样,背地里却是个黑心贼。今天早上我发现钱不够数,就断定是她干的,你还不相信要什么证据,现在还有啥说的!”

没星秤不由的怒火上升,脸色变得严峻:“死丫头真不成器!”

见丈夫怒火已起,大辣椒及时地再浇一盆油。她大腿一拍又哭又嚎:“哎呀,这家里养着一个贼,日子可咋过呀!”

没星秤的火性爆发了,他两步冲到门口冲院中一声大吼:“小秋!你过来!”

正在伙房烧火的小秋听到伯父炸雷般的吼声,吓的咚咚心跳,惊慌失措地往正屋跑。

一进东屋,小秋被眼前剑拔弩张、杀气腾腾的气氛震慑住了。伯父铁青着脸,两眼直愣愣地盯着,仿佛要看穿小秋的五脏六腑。伯母更是绷着一脸横肉,凶恶地翻着白眼。两双利刀般的目光刺来,小秋不由得一阵战栗。

没星秤语气严厉:“你说,我们走后你在家干啥事啦?”

小秋不明白:“我……我去打猪草了。”

没星秤提高了嗓门:“问你在家干啥了?”

小秋更懵了:“在家……我喂猪了。”

“别装了!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以为你干的神不知鬼不觉,老天爷睁着眼呢!”大辣椒一指花包袱,:“这是谁干的?你从包袱里偷过多少钱?”

一听说丢了钱,小秋知道问题严重,自己问心无愧,理直气壮地回答:“我没有!不是我……。”

大辣椒呲着牙:“不是你是谁?就你一人在家,还会有谁?早上我走的时候,柜门关的严严实实,那包袱会自己蹦出来?里面的钱会自己飞了?怪不得我老发现钱不够数,你偷了不是一回两回了,今天可叫我抓住了!”

小秋不甘受不白之冤,她勇敢地迎着伯母反驳:“不是我!我没有偷!”

啪!没星秤一把掌扇在小秋脸上:“还犟嘴!没良心的东西,铁证如山还不承认!”

“哇……”,小秋放声大哭。

东屋的吵闹声惊动了躺在西屋床上的胖妞,她轻轻溜下床,把耳朵贴在门缝上偷听。她很快听明白了是自己偷钱的事儿东窗事发,而且让小秋当了自己的替罪羊,一边暗暗庆幸,一边又溜回床上蒙上被子装睡……。

东屋里。

小秋流着眼泪倔强争辩:“我没有偷!我没有拿过你们一分钱!为啥打我?我要去找爸爸!呜……。”

“找你爸爸?”大辣椒咬着后槽牙恶狠狠地嚷道:“你爸爸才不稀罕你呢!实话告诉你吧,你爸爸又找下新老婆了,还生了个宝贝儿子,早就不要你这个丫头片子啦!”

大辣椒话音未落,小秋的哭声嘎然而止。突来的消息如晴天霹雳把她惊傻了,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两只眼呆呆地瞪着伯母娘,消息的真实性在大辣椒幸灾乐祸的眼神中得到证明。爸爸作为她唯一的精神支柱,现在轰然倒塌,心中仅有一点希望之火也熄灭了。她脑中一片空白,身体象没有灵魂的躯壳,一声不响地、机械地挪着双腿往门外走。迈出屋门,她怆天悲地“啊”的一声尖叫,捂着脸跑出了院门……。

17、天黑了,一轮圆月升上了天空。皎洁的月亮洒满了大山的沟沟壑壑,洒满了小村的家家户户。这是八月十五的月亮啊,这是无数黎民百姓期盼瞻仰、无数文人墨客咏歌赞美、象征团圆幸福的中秋月啊。

小秋的两只脚下意识地把她带回到自家的老宅院,仿佛冥冥之中有一种力量催促着她。月光下,门上的大铁锁依然是一副冷冰冰的面孔。霎时,对无辜受冤的愤怒、对命运不公的怨恨,小秋心底的火山喷发了。全身的热血一起涌上头顶。她抓起地上一块砖头,死命地朝门上的铁锁砸去——

咚!咚!咚……。铁锁开了。小秋“哐当”一声踹开了房门。

扑楞楞……。一群惊飞的蝙蝠飞向门外,呛人的霉腐气扑面而来。

小秋在墙上摸到电灯的开关绳,拉亮了点灯,尘封已久的小灯泡泛着淡淡的黄光。她看见破破烂烂的家具上盖满了厚厚的灰尘,屋角窗棂挂满密密麻麻的絮网。墙上几个翘着尾巴的蝎虫仓皇逃命。桌下,几只唧唧叫的老鼠窜来窜去……。

这就是自己心目中温暖的家吗?妈妈回不来了,爸爸抛弃自己了,就像一只失群的羔羊没有了生活的目标。触目生情,小秋热泪滚滚,彻底绝望了。

暮然间,小秋的目光定格不动了——。

迎着月光,窗台上出现了那瓶剧毒农药。小秋浑身颤抖起来,她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归宿,似乎又看见了母亲慈祥的面容。

她坐到桌旁,拿起上面的一面镜子,揩净上面的尘土,镜中映出一张憔悴的脸。她掏出心爱的发卡,从纸板上抠下一支,在手中轻轻地抚摸着,然后捋了捋头发,对着镜子把发卡戴在头上。猛然间想起了什么,她拉开抽屉,翻出一张纸片和半截铅笔,立即伏在昏暗的灯光下,急书起来……。

18、夜空中皓月高悬、银光四射。明月当空照,天涯共此时,此刻多少人家团圆欢聚、其乐融融啊!

小村里,不时地传来一家家的欢声笑语……。

大辣椒家的院子里,三口人悠闲地坐在小桌边品馔赏月,桌上摆满了月饼、花生、葡萄、红枣、苹果……。

19、村中小道上。

小菊踏着一路如霜的月色快步跑了过来。她一边跑,一边高兴地看着手中的一块月饼,她舍不得自己吃,她要去和小秋姐一同分享节日的美食……。

20、小秋家老屋。

一进院门,小菊就看见屋里亮起的灯光。她又惊又喜,知道小秋姐在屋里等着自己。她加快脚步一头钻进去,随即发出一声惨叫:“啊——”

小菊发疯似地冲出门来,扯着嗓门朝村里喊:“来人哪!救命啊!——”

凄厉的喊声打破了小村的宁静。

“救命啊——”

喊声换来了大批村民,男女老少飞一般冲进院子。

小菊指着屋门浑身哆嗦:“小秋姐……。”

大人们扑扑嗵嗵涌进屋去,屋里的场面让人触目惊心:小秋躺在地上四肢抽搐,口角滋滋地冒着白沫,身上扔着那个印有骷髅图案的农药瓶。

一个中年人叫道:“喝农药了,快送卫生院!”

有人卸下门板,大家七手八脚把小秋轻轻抬上去,几个男人抬起来往院外跑……。

一个女人突然叫道:“桌上的纸写的什么?”

人们才发现桌上有张写着字的纸,还有一只红发卡。小菊跑过去抓起纸一看,竟是小秋写给自己的绝命书。

(在《世上只有妈妈好》的音乐声中,想起小秋悲凉的画外音)

“小菊,我知道你会来的。对不起,姐姐不能等你了,我要走了,我要去找妈妈啦。好妹妹,姐姐没有还东西留给你,只有妈妈留给我的一对发卡,姐姐带走一支,那一支留给你吧。

“小菊妹妹,我就要见到妈妈了。姐姐不放心的是你呀,你也早点回到妈妈身边去吧!

“好妹妹,我知道你会想我。想我的时候,你就盼月亮吧,每当十五月圆的时候,姐姐会在月亮里望着你……。”

“小秋姐——”小菊嚎啕大哭,手中的月饼捏地粉碎……。

21、万里苍穹斗转星移、银月如盘……。

——剧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