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武侠堕神落月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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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丁秀木一送走林逸铭,就直接去找张牧之去了。

其实林逸铭刚进镖局大门时,张牧之正和丁秀木商量从林逸铭手中夺取铁牌的对策,当那几个伙计看到秦大勇被林逸铭打败,慌慌张张的找到丁秀木时,张牧之便已经躲到后面去了。

丁秀木一找到张牧之,立刻上去厉声问道:“你说,是不是你上次去劫少当家的时候把你的姓名和来历都说出去了!”

张牧之假装一副震惊的表情说道:“什么?丁管家你可没嘱咐我不能说啊!”

丁秀木看见张牧之那一脸的不知所措,气的恨不得蹦到天上去,大骂道:“你这蠢驴,我少说一句话你也不会动动脑筋!自己人劫自己人的货那肯定是有隐情的,你就这么说去了!”

张牧之虽然脸上表现的甚是惊恐,可心里却在偷笑,他有意想让林逸铭离开镇金镖局,最好是直接与镇金镖局一刀两断,所以他抢走林逸铭保的货物后故意大张旗鼓的告诉林逸铭自己是林定钧授意来的,而最终林逸铭捶胸顿足的样子也让他颇为满意。

尽管心里是真么想的,但真正做起来还是另一幅样子。张牧之假装自己真的是无意间犯下了这样的大罪,对自己又抽又打痛心疾首。

丁秀木此时当真是火冒三丈,本来的计划是让张牧之抢走那铁牌就直接把张牧之赶走或者直接灭口,这样就死无对证,随便找个替罪羊就算完事,以后少当家回镖局也不会太尴尬,现在张牧之暴露自己是镖局内部人的身份也让丁秀木的计划也破产了。

“你说我要你有什么用!什么事情都办不好!去抢个东西也办不成,结果还多嘴多舌到处乱说自己是谁,恨不得少当家不知道是老爷要人动手的?你这样做以后少当家还怎么回自己的家!”

丁秀木实在是气得要命,他知道原本少当家就和老爷之间就有些隔阂,现在在闹出这么一件事情来,不知道以后少当家还怎么回雨霖村面对自己的父亲。丁秀木想到这里心情更加糟糕了,连数落张牧之的劲都没有了。

张牧之看丁秀木坐下来也不说话了,便凑近了悄悄说道:“丁管家,虽然少当家知道了是老爷指使得来去劫他的货,但其实你有没有想过现在少当家在镖局里实际上一点用处都没有?”

丁秀木看着张牧之,双眼中充满了怀疑与不信任。

“丁管家您不要认为我是在说瞎话,其实镖局里的人都知道虽然当家的位子已经传到林逸铭手里,但真正管事情的还是老爷。更何况林逸铭尽管也为镖局四处奔波,但与丁管家您比起来还是差的远了,您看您进这京城分舵的大门没一个人来拦您,一个个都上来献殷勤,林逸铭呢?没有一个人认识他,都以为他是个什么外人。这可是您在镖局里地位高声名广的例证啊!这镖局里除了老爷还有谁有您这么大威望?”

丁秀木眉头紧皱听张牧之说完,他语气阴沉的说道:“我不管你说什么,居然敢直呼少当家的大名你也是胆子不小啊!”

张牧之又摆出一副惊讶的表情说道:“啊哟哟!这可不好,我冲了少当家的名讳了!可这又有什么关系呢?我们只要帮老爷把镖局上上下下都打点好,不就什么事情都没有了?整个镖局都是老爷说了算,少当家的话有谁会听?”

丁秀木斜着眼睛看着张牧之说道:“不管谁听或不听,我是会听的!你知不知道说出这样的话是对少当家的大不敬!我要说给少当家听你就立刻卷铺盖走人吧!”

“丁管家,如果我能把少当家身上那块铁牌拿到手先给老爷的话,让老爷高兴了,那少当家说些什么也就都不顶用了吧?即便他想让我走人想必老爷也会要留我吧?”

“你说的到简单,要如何拿到那块铁牌?你不是那方月辉武艺极其高强?”

“明抢不行我们也可以用偷的,既然丁管家您不愿意让林逸铭难堪那我们就神不知鬼不觉的下手不就行了?”

丁秀木听张牧之这么一说便低下头思索片刻道:“你有什么想法说来听听。”

“少当家不是说自己住在凌象酒家?虽然那里出入的都是达官显贵,但那里来往的侍从仆人耍把式卖艺的极多,仍旧是人多眼杂,我们混进去完全不费力气,等到晚上夜深人静的时候,再要去偷铁牌不是易如反掌?”

丁秀木此时正为如何能即向老爷交差又能不伤害少当家而烦恼,张牧之说的这个方法显然是有可行度的,但他一开始对少当家出言不逊,只知道拍自己和老爷的马屁让丁秀木很是不满。丁秀木如此费心费力的要去劫林逸铭的货物完全只是应为老爷命令的,而不是为了劫下来好向老爷献殷勤的。这与张牧之的目的完全不同,更遑论张牧之如此贬低少当家,做为与少当家童年就生活在一起的丁秀木当然不能轻易就答应了张牧之的。

张牧之看丁秀木半天也没表个态,知道他是担心万一林逸铭又发现了该怎么办,便说道:“丁管家您大可不必担心,我此行肯定会化妆易容小心行事的,少当家就算看见也不会认出来的。而且这次我一定谨遵您的教诲,绝不暴露出自己的身份的!”

丁秀木说道:“我倒不是担心你又被少当家认出来,只是你要知道少当家绝不是你以为的一无是处的人,你那样贬低少当家抬高老爷和我实在让我觉得你动机不纯。”

张牧之微微一笑道:“丁管家您实在是多虑了,人人都有自己的追求和理想,我想要的只是能向全天下证明我自己的实力,所以实际上老爷、少当家或者您对于我来说都是一样。所有人追逐的都是自己心中的目标,大家都是如此而已。”

“你这样雄心壮志恐怕我们镇金镖局小庙难容大佛吧,”丁秀木说道,“我这里恐怕不是能让你轻易实现愿望的地方。”

张牧之仍旧保持着自己的笑容对丁秀木说道:“丁管家您千万不要妄自菲薄,以现在的情势来看除了镇金镖局全天下也没有一处可以让我一展拳脚的地方了,您只管让我去偷少当家手上的那块铁牌,其他的就交给我来办吧。”

林逸铭原本是打算和方月辉在镖局里吃一顿晚饭,然后再和丁秀木一起聊聊天叙叙旧,可不知为什么现在的他根本就不想这样做,可能是因为刚进镖局的时候秦大勇对他的阻拦,也有可能是他有一瞬间忽然就对丁秀木产生了一丝丝的厌烦,总之现在的林逸铭并不像刚走进镖局那一瞬间时充满了期待,反而有些许的失落。

雨点打在那油纸伞上发出一阵又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林逸铭本来就有些消沉,现在心情更加不好了,他看着身旁的方月辉忽然开口道:“怎么样?你觉得镇金镖局如何?”

“很不错嘛,在京城的闹市中心开了那么大的一个门面,那些王宫大臣肯定是你们的老主顾,想必生意兴隆吧。”

“哈哈,确实如此,京城的分舵是所有分舵里面最大也是最豪华的一个,甚至超过了总舵,每日来往货物真的不计其数。”

“但它好像不怎么欢迎自己的少东家嘛。”方月辉调笑道。

刚出镖局的时候,林逸铭尚且还能说说笑笑,但方月辉刚刚那句话给他造成了巨大的打击,让他只剩下苦笑的份了。

“只不过是有些误会罢了,那些人不让我进去也是尽忠职守嘛。”林逸铭安慰自己道。

可尽管林逸铭这样对自己说,但他心里还是无法释怀,自己做为少当家进自己家的店没有一个人认识还要被人阻拦,这是多么让人伤心的一件事情,自己这个少当家简直是名存实亡,别人给个面子叫一声少当家客客气气的对自己,不给面子的连睬都不睬。要说不把自己当做一个真正的少东家就算了,林逸铭一想到自己问张牧之时丁秀木那紧张的表情就觉得有些不对劲,再结合自己表示不再多问后他如释重负的样子,林逸铭觉得其中肯定有些什么奇怪的地方。

可就算其中再奇怪,毫无疑问的是张牧之肯定是父亲派来的,这点已经毋庸置疑了。一想到这里,林逸铭的胸口甚至感到一阵疼痛,难道父亲就真的如此不待见自己吗?他努力控制着情绪,不想让方月辉看出自己内心此时的波澜。

然而事与愿违,方月辉看见林逸铭微蹙的眉头和低垂的双眼就已经知道他必定又在为自己在镖局遇冷的事情黯然神伤了,于是开口说道:“你一开始不还有说有笑的,怎么现在又这样一言不发。”

林逸铭一难过就不愿讲话,只想自己一人忍着,方月辉这样故意引他说话只会让他烦躁不安,便不耐烦的说道:“镖局里的事情有些多,你就别问了。”

“你别这样嘛,平时都是你主动来找我说话,今天怎么反过来了?”

“平时我找你说话你每次都说不了几个字,我今天也不太想说话。”

“那既然你这么说平时都是你走在前面带路的,今天也该我在前面带路了,你跟着我走吧。”

“随便你。”林逸铭满不在乎的说道,此时的他根本不关心方月辉会领着他去哪,他只想在自己的世界里沉浸一会儿。

方月辉快步在前面走着,林逸铭一直低着头在后面跟着,两人走了一会儿,大约到了京城近郊的地方。方月辉还是没有停下脚步的意思,,她继续往前走,京城已经在他们的背后越离越远,直到只能隐约能看见京城那高耸的城墙时,方月辉停下了脚步。

“你之前不是说你想来我家看看吗?你看吧,这里就是我家。”

林逸铭此时才抬起头来,然而印入他眼帘的却只有一片残垣断壁,朱红色的大门似乎在诉说着这里曾经的繁华,青石板路则低语着曾经的风霜。门上牌匾方宅两个字已经暗淡无光,林逸铭跨过缺了半边的门槛走进了旧宅院。

这院子里似乎已经没有人居住了,墙上长满了斑驳的青苔,杂草也从每一个墙缝里钻了出来,曾经象征着身份的金漆也已经褪色。四处都是一副破败了的景象。

“这就是你说的家?”林逸铭问道,“你不是说你家是在京城做官的?”

“如果非要说的话,以前是做官的,”方月辉说道,“只是后来我父亲被人逼的自杀,家道就中落了,我也就跑出来了。”

林逸铭听方月辉轻描淡写的说着自己家以前的事情,就好像是在讲自己早饭吃了什么一样。

“这我还真不知道,”林逸铭有些诧异的说道,“我还以为你在京城肯定是非富即贵的。”

“我都跟你说了是以前了,现在当然比不上了。”

“那你从以前有钱的日子变成如今这样一贫如洗就没什么惋惜的吗?”

“这有什么好惋惜的,”方月辉抱着自己的胳膊毫不在乎的说道,“在我心里我已经抛弃这个家了,就没什么好惋惜了。”

“你就这么放的下?这里可是你自己的家,你就能这么舍得?”

“镇金镖局也是你的家,可你看起来在那里过的一点也不开心,”方月辉转过头来看着林逸铭说道,“既然你在那里呆的不开心那里就不是你的家了。”

林逸铭低下自己的头默不作声,从自己记事以来,他就从来没有被父亲以好脸色对待过,而他的母亲呢?林逸铭从来没见过自己的母亲,每当他问父亲自己的母亲在哪里时,林定钧只会用“死了好几年了”这六个字来回答。

“似乎我在镖局里呆的真的不太开心。”林逸铭喃喃自语道。

以前他有什么事情还能和丁秀木说,但今天去镖局后,他忽然觉得丁秀木好像离自己很遥远了,丁秀木似乎有什么东西一直瞒着自己不说。

“既然不开心那就去寻找一些能让自己愉快的事情,想想你自己想要做些什么。”方月辉说道。

什么能让自己愉快?林逸铭自己都不知道,他想到了即将要和自己结婚的王若薇,可这并不会让他觉得愉快,王若薇对林逸铭来说就只是记忆中的一个点,是扁平单调的,他好像只是依照着流程一样自然而然的就与王若薇相识然后结婚了。

其他的呢?镖局里的种种事情呢?也不过好像是按照流程因为自己出身在镖局然后到了年龄,自然而然的就开始处理镖局里的一些事情。他从没有考虑过自己怎么就开始为镖局怎么做事,怎么就要和王若薇结婚了。

“你这么说我有点不知道我想要做什么了,按照你这么一说我十几年活下来难道一点意思都没有?”林逸铭问道。

“当然不是,你知道了自己不喜欢的是什么东西,那接下来就去追求自己喜欢的吧!”方月辉脸上带着一丝微笑说道。

当两人离开方月辉的旧居是天空竟然放晴了,耀眼的晚霞把天空印照的一片鲜红,林逸铭看着那夕阳不知为何露出了一丝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