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古言将妃:王爷很倾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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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东方已渐渐发白,瞿墨却是一夜未眠,想着太后,想着爹爹,想着夜绝尘,想着翟天楚,脑子里一片混乱。

渐渐有些睡意,朦胧中似有人躺在她身边,从身后将她抱住,“谁?”瞿墨警惕的想要起身。

“别动”,翟天楚沧桑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像是恳求,“让我抱一会,就一会。”手里一紧,紧紧的搂着瞿墨。

瞿墨放松紧绷的的身体,默不作声的静静侧躺,手抚上翟天楚冰冷的手,他也是一夜没有睡吗?这一夜都去了哪里?竟是这样的冰凉,脊背像是靠着冰墙一样的冷,紧紧抓住他的手,像是想要给他温暖。

“就让我再抱一次,过了今夜,你就成了我的皇姐了,就再也不能抱你了”,声音梗塞,像是哭了。

瞿墨听着他的话,并不回答,一滴泪滚滚落下,滴到枕头上,冰了侧脸。她知道他现在有多痛苦,甚至比发现她想要偷偷出宫想要回到夜绝尘身边还要痛苦。

而这痛苦,是没有办法可以解救的。

“从我生下以后,母后就再也没有看过我一眼。因为她不爱父皇,所以她也不爱我。”

“很小的时候,我不知道为什么,后来长大,有人告诉我母后嫁给父皇是为了保护她的孩子,而她的孩子在明夜国。于是我终于明白了母后为何常常望着明夜国的方向发呆,她宁肯看着没有边际的山峦发呆也不愿看一眼我,从那时候我就发誓,等我当了皇帝,我要铲平明夜国。”

“于是我一继位就发兵攻打明夜国。”

“我要以最快的速度让明夜国覆灭”。

“可是后来我遇见了你,遇见你之后我就不想再攻打明夜国了,我只想着,怎样才能让你来到我身边。”

“现在才知道,让我发誓想要铲平明夜国的人是你,让我打消念头从此不再杀戮的人也是你。”

“怎么都是你?为什么要是你?”

翟天楚无奈而有悲伤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吹动着瞿墨项间的发丝,像尖刀滑过她的肌肤,疼痛的,却是心。

“你知道吗?那天在商瓷,你救我的那天,你是那么美,有那样温柔的看着我,恍惚间我以为是母后。可是又怎么可能呢,她从来不用那样的眼神看我。”

“我就这么爱上了你,从此无法自拔,可是为什么你是我的姐姐?为什么偏偏是你”

翟天楚低声嘶吼,深深吸一口气,他要将这个味道深深记住,然后用一生的时间去怀念。

“为什么你们都不爱我?她不爱,你也不爱,你们都不爱……”有冰凉的泪滴在瞿墨的颈项,一路流下,停在颈窝。

“不,她爱你,她只是不知道该如何爱你”,瞿墨终于出声,太后并不是真的不爱他,只是根深蒂固的恨让她无法面对他。

“要是她等的人,盼的人,不是你,该多好”,可是就算你不是她等的盼的人,我也无法就此走进你的心里,就算没有姐弟这层关系相隔,你还是不会爱上我。

翟天楚无力的为自己想着无数假设,可是他又清楚地知道,这一切都无法改变。所有无能为力的痛苦,浸透血液脊背,深入骨髓的疼痛。反手扣住瞿墨的手,这是他最后一次以一个帝王的身份爱她。等到黎明降临,他就只能是她的弟。

铁证如山,如假包换。

锦绣重帘,隔断天外的曙光,他们紧紧相拥,感受最后一次的温柔。

次日早朝,翟天楚昭告天下册封瞿墨。

不过,不是妃子,而是——公主。

瞿墨,太晔先帝的遗孤,多年前失散,今天赐恩泽,眷我大翟,太后终寻回爱女,特封公主,封号卿阳。国之大喜,龙恩浩荡,大赦天下。

此诏一出,人声四起,谁都知道瞿墨是皇上恩宠极佳的人,是未来的后,怎知不过一夜之隔,就从后变成了公主,如此匪夷所思的事情吗,当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高高端坐在朱陛上的翟天楚,看着殿下议论纷纷的大臣,面无表情的陷在自己的痛苦里面,他是这个世界上最不想听到这个消息的人,可是这诏书却偏偏又是自己一个字一个字像在刀尖上行走写出来的。

当红红的印盖下去的时候,他的心好像也在大印落下的那一刻被钉上了一颗钉,深不见底,无法退除,从此生根烙印,永不见光。

一骑轻装快马,从翟国城门跃出绝尘而去,翟天楚站在高墙之上,远远看着尘烟四起的快马之影,对身侧的瞿墨说道,“我要让明夜国的皇帝亲自来翟国迎娶你,凤辇銮驾,红锦万里,我要让你成为这天下最尊贵的新娘,最幸福的公主,最威仪的皇后。”

“我要用红绫为你铺一条一直延伸到明夜国的路,一路弦乐不断,花瓣飞舞,万人叩拜,让世人都知道这嫁的是翟国的公主,是我翟天楚的皇姐。我要让天下人都为你朝贺。”

瞿墨看着他俊朗的侧脸,年轻的眉角洋溢着运转天地的豪气,只是再气概山河,他的眉间总萦绕着挥之不去的落寞。

“我不要红锦万里凤车銮驾,我也不要万人叩拜世人朝贺,我只想要你能开心的笑。”

“这才是最好的贺礼”。紧紧盯着他闪烁的脸,瞿墨静静等候,她在等,等他的一个承诺,承诺从此以后他不会再这么痛苦这么落寞。

翟天楚望着远方,他感受的到瞿墨的渴望,那灼灼的目光几乎让他的有脸疼痛。

他感受的到,也很清楚,可是要让他怎么做得到。眼波流转,玻璃样透明清亮的眼睛里,情绪涌动,心里狠狠地一抽,既然注定留不住,他又怎么忍心让她就这么带着顾虑离开。

嘴角一扬,一个漂亮的笑就挂在了他完美无可挑剔的脸上,像夏日的阳光,暖暖的散发着光芒,眼睛里厚厚的忧愁悄悄隐去,像明媚的像春光,像正圆皓月,像夜空里的星星,世间所有的美所有的灿烂都绽放在了这张脸上。像乾坤中号召万物的灵光,他将人间光华都吸收了进去。

然后,用最完美的方式呈现给瞿墨,也只为她。

“我很开心,只要你幸福”,开口间似有莲花轻美的花瓣在唇间慢慢逸散开来,随风飘向人间,不入淤泥,一直飞向更远。

看着他灿烂的微笑,看着他眼睛里闪闪的星星,瞿墨美丽的樱唇也不由微微上翘。

两个绝世的笑颜,在翟国最高的城墙上绽放,深深对望,他们融进彼此的眼睛里……一生铭记……

几日之后,一列浩瀚的长队从明夜国京都出发,一路蜿蜒而来,一直到翟国城下,夜绝尘一身大红喜服,明冠黄绶,帝王的亲卫队,翼王的铁骑,远远散在身后,等候着他们万里而来将要迎娶的新娘。

敛凤宫里,太后亲自为瞿墨穿上大红嫁衣,又是一次凤冠霞披,这次,她才是真正的出嫁,在娘亲的身边,在自己的故里。而外面喜乐声声,她的两人正高马吉服的等候她的出现。

太后爱怜的看着红服映衬下的瞿墨,面如桃花,眸如明月,一颦倾城,一笑倾天下。这绝世佳人,正是她的女儿,眼里泛上盈盈泪光,“以后,要做个好妻子,好皇后。”

“母亲,我还会做个好女儿”,瞿墨看着已经泪流满面的太后,动容的说道,十七年相别,她们在一起的时间太少,可是无论以后在哪里,她都是她的母亲。

“恩,我知道……”太后拭着泪点头,露出欣慰的笑。

礼官宣布,吉时到,公主该出阁了。

瞿墨后退一步,高高举起手臂,然后下跪,额头贴着手背,正礼跪拜,拜别她的母亲。这让她想起一年前在暗阁正礼朝拜那只锦盒的情形,那时,她拜的只是一个步摇,她母亲的象征。此刻,这一拜,是跪她的亲生母亲,也是跪拜那个将她养大的暗阁之母。

太后含笑带泪的看着瞿墨的一举一动,心里欢喜,又带着别离的惆怅。

“墨儿,该出发了”,宋延赐走进来,健壮魁梧的身躯略显沧桑,是老了,人的重负一卸下之后,支撑他的那个力量也就渐渐消退了。

瞿墨看着苍老的父亲,终于忍不住掉下眼泪,“爹爹,清瘦女儿一拜”,说吧,长跪在地下。

“快快起来”,宋延赐赶紧上前将瞿墨搀扶起来,看着女儿花一样的娇颜,婀娜娉婷,心里甚是欣慰,“女儿大喽,该出嫁了”,点着头打趣,眼睛湿润,“走吧”。

一行人尾随着出了宫门,翟天楚远远的正在跟夜绝尘说着什么,这是两个帝王的对话,也是两个男人的对话。

也许是翟天楚在对夜绝尘说着什么,也许是夜绝尘在对翟天楚说着什么,但不论他们说的是什么,永远也离不开一个人,那就是瞿墨。

身后拖着长长的红纱,数十个宫女远远的抬着她嫁衣的裙摆,这一次,瞿墨端端站在远处,静静的看着这两个她生命力最重要的男人,也是她最爱的两个男人。

静静等候,他们的托付于承诺。

夜绝尘下马,亲自尾随翟天楚走来,一路上完美冷酷的脸上都是止不住的幸福的笑,帝王的威仪更让他显得风神俊朗,不可侵犯。数十日的生死别离,此刻相顾却无言,唯泪千行。

“我来接你”,夜绝尘淡淡一句,像是隔了几十光年传来,等着他的瞿墨含泪点头,她知道,她知道。

“以后要是不好好带我皇姐,我还带兵打你们明夜国,还会把她悄悄抢回来”,翟天楚的孩子气,让在场的人都笑了,也冲散几许离别的愁苦。

“我不会给你这个机会的”,夜绝尘哈哈大笑着拍着翟天楚的肩膀说道。

连个君王,在这一刻退掉所有的所有的虚假称呼,肝胆相照。

别过众人,瞿墨坐上凤辇銮驾,在喜悦阵阵中,踏上她的远嫁之路,前方,是翟天楚为她铺的万丈红绫,在阳光下闪着迷人的光芒。

回首,看着那双如星辰般璀璨的眸子,瞿墨露出倾倒众生的笑,传递她的心声。

翟天楚重重点头,那如红莲般耀眼的微笑,挡也挡不住的蔓延而上,像是某种承诺。只是这样夺目的笑,在瞿墨满意的回头的瞬间,跌落了下来,顺着暗流向下,万劫不复。

“楚儿,我们回宫”,太后温柔的声音,将翟天楚的视线远远拉回,只见他怔怔的望着自己,也不动,也不出声,慈和的一笑,牵着他的手,就向宫内走去。

翟天楚出神的看着她微笑的侧颜,任由她牵着向前走,他们这是要——回家。

身后长长的队伍最前面,瞿墨和夜绝尘相视而笑,像是看不够彼此,傻傻的盯着对方一直微笑。

就是在这样的笑里,他们走过了曾经一起并肩过的战场,走过了他们第一次拥抱过的小河边,走过了他们经历过生死的御雪峰,一路走,一路回想曾经的所有,竟像是恍然如梦。

“如果这真的是梦,我倒从此长睡不醒”,夜绝尘拉着瞿墨的手,两人并驾策马在河边慢慢行走。

瞿墨回过头,看着他微微一笑,“晨昏梦醒,只只愿君心似我心”。

远山的白云,像是听到了他们的悄悄话,迅速在微风的借力下在湛蓝的天空中奔走相告,漫天的云团,翻滚着雪白的身躯欢腾起舞……

初秋,明夜国,京城。

瞿墨跟在夜绝尘的身后,在一个小巷子转来转去,出宫时他神秘的告诉她要带她去见一个神秘人物,可是却一点都不肯透露到底要去见谁。如今在这样幽深的小巷子里穿梭许久,只见他是一脸的开心,却全无半点要告诉她的意思,又是好奇又是惊奇,到底是要见谁叫他这样的开心。

任由他拉着手,在巷子里匆匆跑过,也不知道走可多久,他终于在一个精致的院落前停下,转头对她露出一个得意的笑,怎么现在他变得这么爱笑了呢,以前不都是冷面罗刹的吗。

夜绝尘抬手轻轻扣一下院门,一个打扮利落简洁的小丫头开了门,惊讶的瞪大眼睛刚要跪拜,却被夜绝尘拦住并示意她不要出声。转过头来,拉着瞿墨悄悄的向里面走去。

瞿墨见他这样紧张神秘,不由得在身后露出一个开心的笑,眼睛都笑弯了。可是就在她看到院子中央的一个人的时候,眼睛又立刻睁得又圆又大。

“皇上?!”瞿墨不敢相信的叫出声来。

那人一听到声音,猛然回过头来,潋滟的凤目也在下一秒溢满了笑,“现在不是皇上了,应该叫皇兄才对”,夜绝夙慵懒的声音里带着笑意,魅艳的脸上也都是惊喜。

“皇兄吉人自有天相,那天你的眼神救了他一命,我是看到你的眼神后剑锋微偏,才没伤及要害。”知道瞿墨会有多惊讶,夜绝尘低头温柔的对她解释道,若不是她那个痛苦哀求的眼神,恐怕他真的会犯下此生最大的错。

“皇弟来了,怎么不进屋坐?”一个晴朗的声音从屋内传来,在看见院内的人的时候,不禁惊呼。“瞿墨?!”

瞿墨的惊讶也不输于她,“皇后?”

“哈哈哈……”听到两个女子的你惊我讶,夜绝尘和夜绝夙两人齐声大笑,不过今日重逢,这样的惊讶的确应该有。

“快快坐下”,“皇后”这才想起她是这里的女主人,赶紧招呼着让他们坐。“我去给你们倒茶”。

“我帮你”,夜绝夙毫不犹豫的在她转身的时候跟了上去,皇后也只是回头对他微微一笑,像是极寻常的事情。

“他们现在已经习惯了自己做事,皇兄说只有和自己喜欢的人一起做事,饭才好吃,茶才好喝”,夜绝尘望着他们进去的身影,淡淡的说道。

“这一生,我也只要你给我做饭,你给我泡茶。不论天涯海角,只要和你在一起……”夜绝尘轻轻将瞿墨揽入怀中,下颌抵着她的头顶动容的说道,“从此执你之手,再不松开。”

瞿墨头贴着他的胸膛,听着他的心跳,感受到他的承诺,嘴角露出甜蜜的笑,这一笑,倾国,倾城,倾天下。

最重要的,是倾倒了她爱着的人……